金瓶春梦

从背后传来：“你刚才说——她只是病了？”

    西门庆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但他听懂了张太医话中的试探。“是的。”他说，“她只是病了。”

    他推门走了出去。院门在他身后合拢时，他听到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什么东西在长久压抑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出。

    从张太医处出来时，天色已经近午了。

    他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在巷站了片刻，思索着张太医刚才的反应——当他说出“寅时咳醒”这个症状时，张太医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那不是“这个症状我见过”的熟悉，而是“这个症状我知道是怎么回事”的确认。

    意味着张太医知道秦可卿得的是什么病，也知道那病背后的东西是什么。

    他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再次踩进那潭浑水中。

    西门庆翻身上马他没有回客栈——他直接去了醉仙楼，在二楼的临窗位置坐下，点了两个菜一壶茶，目光望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景象。

    他在等——等张太医自己找上门来。

    傍晚时分，一个小药童敲开了醉仙楼二楼雅间的门。

    “西门大，师父请您过去一趟。”

    西门庆放下茶杯。他一直在等这句话。

    他到榆树胡同时，天色已经暗了。

    张太医院中的灯还亮着，院门虚掩着，像是专门为他留的。

    他推门进去时，张太医正坐在灯下整理药柜中的药材。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只是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蓉大的病，我可以去看。”他停了一下，关上药柜的门，转过身来看着西门庆，“但有三个条件。”

    “请说。”

    “第一，我看病的时候，诊室里只能有病和病贴身的丫鬟。其他都不能在场。包括贾珍，包括尤氏，包括任何一个宁国府的——都不能在。”

    “可以。”

    “第二，我开的药方，必须由我自己的去抓药、煎药。不能让任何宁国府的经手。”

    “可以。”

    “第三——”张太医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低了下去，像是一个在说出某种被他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前最后的犹豫，“如果我看出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我不会说出来。但我会告诉你，这个能不能救。如果我说不能救——你就不要再问了。”

    西门庆的目光与张太医的目光在烛光中对上。

    他从那双老眼中读到了一种沉重的东西——那不是一个大夫在面对疑难杂症时的谨慎，而是一个曾经因为这个职业而受过伤的在重新踏同样的险境前，最后的自我保护。

    “好。”西门庆道，“三个条件，我都答应。”

    张太医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去，从药柜的暗格中取出一个陈旧的诊包。

    那诊包是用牛皮做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搭扣是铜制的，氧化成暗绿色，显然已经多年没有用过了。

    他轻轻拍了拍诊包上的灰尘，然后背对着西门庆说了一句：“明一早，宁国府门见。”

    西门庆没有再多留。他走出院门时，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京城秋特有的凉意。

    第二一早，西门庆带着张太医从侧门进了宁国府。

    王熙凤的安排很周密——接引的丫鬟早就等在门，一路引着他们穿过几道回廊，没有经过任何正厅，没有惊动任何不该惊动的。

    张太医一路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那丫鬟快步走着。但他走路的姿态与昨在院中完全不同——背脊挺直，步伐沉稳。

    秦可卿的院子在宁国府的东侧，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静心院”三个字。

    院中种着几株芭蕉，叶子已经枯黄了，在秋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内点着灯，透过窗纸能看到一个丫鬟的身影正守在床边。

    丫鬟通报后，西门庆和张太医被引进了内室。

    屋内弥漫着一中药味，苦涩而辛辣。

    窗户紧闭着，不透一丝风。

    床上的帐幔半掩着，隐约能看到一个形躺在被褥中，瘦得像是一层被子盖在了一块木板上。

    张太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病——面色苍白如纸，两颊凹陷，眼窝陷。

    嘴唇裂，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似乎感觉到了有在看她，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清亮的眼睛。

    即使是在病中，即使已经被病痛折磨了大半年，那双眼睛中依然保留着一种清澈的光芒。

    她看向张太医时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平静的、仿佛已经接受了所有可能结果后的从容。

    张太医没有说话，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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