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春梦

门路，我一个走不完。”

    西门庆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中鼓动着。“梁总管的意思是？”

    梁师成转过身来。

    “清河县缺一个县尉。”他说，“从八品，主管县内治安和缉捕。这个位置不大不小，但胜在可以做实事。你到任之后，可以名正言顺地查你想查的东西——盐税也好，花石纲也好，花家的案子也好——谁也不会怀疑一个县尉在查自己辖区的案子。”

    西门庆的心中猛地一跳。

    县尉——这等于有了正式的官身。

    有了官身，他就不再是一个商，而是一个朝廷命官。

    他在原地站了两息没有说话，那些念在他的脑中飞速转动着——他来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有了这个官职，他回清河县就不只是一个商，而是一个有朝廷身份的；有了这个身份，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查花子由的案子，可以掌控清河县的治安力量，可以将那些灰色生意洗白，可以在蔡京、梁师成、郓王这些权贵之间有一个正式的身份立足。

    “多谢梁总管提携。”

    梁师成摆了摆手。

    “你不用谢我。这个位置不是我给你的——是蔡太师那边点的，我只是帮你推了一把。清河县那边还有些关系，等你上任后自然会有联系你。”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记住，你要做的不是给我当狗。我要的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

    西门庆走出那扇黑漆木门时，背部已经被汗浸湿了。

    衣料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他沿着原路返回，穿过那些七拐八绕的巷子，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不到一个时辰的对话，比他这辈子做过的任何一笔生意都凶险。

    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走，每一句话都是在悬崖边上说。

    梁师成说那句“不是给我当狗”的时候，目光中有一瞬间的杀气，虽然很快就消散了，但那一瞬间足以让他明白——如果他在清河县做得不够好，或者做出了让梁师成不满的事，那柄悬在他顶的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他穿过最后一条巷子，迎面撞上了一个。

    那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短打，上戴着一顶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擦肩而过时，那低声道：“西门老爷，梁府那边的事，已经有在传了。恭喜。”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油滑的腔调。西门庆的脚步顿了一下，回看去，那已经快步走远了，消失在巷子拐角，只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背影。

    有在传了——什么在传？

    传的是什么？

    那条消息从梁府传出来还不到两个时辰，就已经有在街巷上等着告诉他了。

    这说明京城的消息传递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也说明有在他身边布了眼线。

    他没有继续想，加快了脚步。他需要去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放松下来的地方，一个不需要他时刻绷紧神经的地方。

    李师师的院子。

    他走到她院子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李师师正坐在灯下看书——一本手抄的诗词集，纸页泛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她经常翻看的一本。

    她听到门响抬起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她的表从平静变成了警觉。

    她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了他的衣领，手指触到他颈侧的皮肤时顿了一下——那里全部是汗，冷津津的，在灯光下泛着湿的光。

    “出什么事了？”

    西门庆没有说话。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抱紧。

    他的下抵在她的顶上，鼻尖埋她的发间，呼吸着她发上那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气味像是一根从悬崖上垂下来的绳索，将他从那些盘根错节的算计中拉回地面。

    她的发丝柔软而温暖，贴在他的脸颊上，像是在用最轻柔的方式告诉他：你回来了，你安全了。

    李师师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他，但也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那样站着，像一棵树，让他靠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了手，在床边坐下。

    李师师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看着他——这个角度让她平时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场减弱了几分，看起来反而像是一个在等待答案的孩。

    “现在能说了？”

    “梁师成今天叫我去了。”

    “说什么了？”

    “他给了我一个官职——清河县尉。让我回清河县去。”

    李师师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下。她的指腹微微凉，停在他的皮肤上，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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