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空木匣,跟着翟谦走进了内厅。
内厅比外面的厅堂更大一些,光线也更明亮。
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老者,穿着一件宽大的紫色道袍,

戴东坡巾,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看起来不像一个权倾朝野的宰相,倒像一个隐居山林的道士。
但那双眼睛——那双半开半阖的、像是有些疲惫的眼睛——在西门庆进门的那一刻,扫了他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西门庆的后背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紧。
那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

绪的看——像是一个

路过一片

地时,顺便看了一眼

丛中爬过的蚂蚁。
那种目光不需要锐利,因为它本身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穿透力。
“

民西门庆,拜见太师。”他敛衣跪下,行了一个端正的大礼。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跪

,但跪得毫不犹豫。
“起来吧。”蔡京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

特有的缓慢和从容,“翟谦说你带来了一幅王羲之的《平安帖》?”
“是。”西门庆站起身来,双手将那只木匣举过

顶,“

民祖上传下一幅字帖,斗胆请太师过目。”
站在他身边的翟谦双手接过木匣,走到蔡京面前,打开匣盖,将那幅古卷在蔡京面前的案上缓缓展开。
蔡京的目光落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

,既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像是一个看惯了天下珍宝的

,在端详一件还算有趣但并不出奇的东西。
他的手指轻轻在纸面上拂过,感受着纸张的质感和墨迹的

浅,然后缓缓收回了手。
“不错。”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平淡,像是在评价一碟味道还行的菜。
西门庆站在下首,心跳平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当然不指望蔡京看到这幅字就会对他刮目相看、立刻委以重任。
他只是一个从清河县来的商

,和蔡京之间的层级相差太大,一幅字帖最多只能换来一次见面的机会。
但一张

场券,有时候比一时热闹的满堂彩更管用。
“

民斗胆,”他拱手道,“听闻朝廷正在整顿盐务,

民在清河县经营几间小铺,略通盐业。若太师有用得着

民的地方,

民愿效犬马之劳。”
他没有直接求官,也没有直接要盐引——他只是表明了自己有用,然后把决定权

给了对方。这是一种分寸感。
蔡京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比进门时的第一眼多了一丝东西——那是一种像是看到一件还不错的工具,值得放到工具箱里以备不时之需的目光。
“清河县的盐引,今年就由你代理吧。”蔡京的声音依然平淡,像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具体的事,你跟翟谦商议。”
说完,他端起手边的茶盏,低

喝了一

。
西门庆知道,这是在送客了。
他再次跪下行礼:“谢太师。

民告退。”
他退出内厅,跟着翟谦穿过回廊,一直走到蔡府的侧门外,才停下脚步。
翟谦转过

来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

:“恭喜老弟了。”
西门庆拱了拱手:“多亏翟先生引见。

后若有差遣,先生尽管开

。”
“好说。”翟谦点了点

,“盐引的事,三

后你来我府上取批文。”
从蔡府出来时,西门庆抬

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正好,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从清河县起步,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将第一只脚踏进了那个最高的权力圈子。
虽然目前只是一只脚的脚尖踏了进去,但至少,他已经踩中了那块台阶。
他转过身,大步向客栈走去。
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是一根正在缓缓生长的藤蔓,已经开始往更坚硬、更高的墙壁上攀附了。
当晚,他独自坐在客栈房中。
窗外依然车水马龙,灯火通明,这座不夜城与清河县截然不同,让他有些不惯。
他铺开纸,提笔给吴月娘写了一封信。
信中说了一切顺利,已经见过蔡太师,盐引的事也已落定,再过几

便能动身回府。
西门庆将写好的信折好,没有立刻封

,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还不急。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京城夜晚的灯火。
远处的街上还有行

的说笑声和隐约的丝竹声,隔了几条街,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这座城和清河县不一样——到了夜里它不会安静下来,灯会一直亮着,

会一直走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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