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殒

酒红色的装甲指挥车。

    车厢内，母亲和哈德良面对面坐着，两位副官各自坐在车厢前端的折叠位上，中间的作训桌亮着一盏昏暗的战术灯。

    哈德良靠在后座上，他的身体不再挺拔——刚才的激愤与拼死一搏被救赎后，残余的酒反噬了整个胸腔，让他此刻看起来更像一个被捞上岸的老海员。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掌攥着自己那枚金星勋章，声音沙哑而发颤：“莱奥诺拉，你冒这么大风险，穿过警察的封锁线亲自来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我欠你一条命。欠你我的七个星系。”

    他伸出手，布满老茧的掌心向上，想要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他的动作比之前在广场上亲吻她手背时要慢一些——不是礼貌的克制，而是疲惫与重重叠的不真实感，让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碰她是否还在允许范围。

    他弯下腰，嘴唇朝她的指背靠了过去。

    母亲的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回去。

    那个动作并不粗，甚至带着某种礼貌的明确——她只是将手指轻轻一蜷，然后整只手从膝盖上收回到自己身侧，让他的嘴唇扑了个空。

    哈德良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况紧急。”她的声音恢复了委员长应有的一切冷静与疏离，与几十分钟前在私会议室里跨坐在他大腿上的那个迷美已经没有任何重叠区域，“现在立刻返回你的旗舰，召集所有还忠于你的嫡系指挥官到第三军团在外空间站的指挥部。我儿子手里控制着第一舰队和第三舰队，我们的机动窗非常有限。他的军局已经渗透了你的内部防线，我们没有时间费在礼节上。”

    哈德良收回手，用另一只手掌遮住自己那只扑空的手，手背上青筋蜿蜒凸起，但他的理解明显更偏重于另一个方向。

    他点了点，没有反驳任何一句话。

    倒是在母亲那句“和我儿子决战”之后，他那双老眼在暗光中重新亮了一下。

    车队很快驶太空港外的高级游艇停泊区。

    哈德良的私游艇早已在停泊平台上等候多时——一艘漆着第三军团红与金色条纹的小型豪华舰船，型号少见，速度与隐蔽并重。

    船尾的引擎从车队进门便亮起了预热蓝光。

    哈德良在踏上游艇舷梯时回看了一眼身后的伊甸星夜空，眼眶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不是在告别这颗星球，是在告别自己在伊甸星银行里再也不会解冻的账户，是被追缴的珍稀艺术品，和那个几小时前还以为唾手可得的帝国雏形。

    舱门关闭，游艇很快冲大气层，沿着预定航线飞向第三军团在附近星区的一处军事空间站。

    与此同时，空间站核心会议区外，几十个从各个军分区紧急召回的核心高级军官正陆续赶来，肩各种闪亮的将星在走廊灯光下发出不同颜色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