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

词在刘家村的队伍里传了一圈，每个绷紧的肩膀都往下松了几分。

    吴大郎攥着锄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周秀才把扇子合上又打开，村长拄着拐杖的手不再发抖了。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对面那群不知道，还站在原地笑，还在拿锄敲地，还在等着看这对窝囊夫妻能翻出什么来。

    刘家村的看着他们笑，忽然有点替他们可怜。

    马老三先看见一只手，然后看见一个穿着家常旧衣的蹲在王五旁边，低着仔仔细细地替他擦伤，嘴里还说着什么“老爷”。

    他歪着看了一会儿，嗤了一声：“这又是谁？”旁边有跟着笑了两声。

    那也不抬，也不说话，只是把王五手掌里的碎石子拈净了，才慢慢站起来。

    她转过身来，一身素色衣裳，袖卷到肘弯，发简单挽着，双手叠在身前。

    一个规规矩矩的躬身姿态，安安静静。

    邻村的看清她的脸，笑声低了些，有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低声说了句“这娘们儿长得真俊！”。

    马老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也没放在心上，懒得跟一个家计较，转便要绕过她去找村长的麻烦。

    “欺负我家老爷，还想走么。”

    声音不高，稳稳当当的。

    马老三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地上捂着额角的王五，忽然笑了。

    “你家老爷？”他指了指王五，“就他？我说小娘子，你跟着这么个窝囊废，不如——”

    话没说完。

    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她的右腿从裙摆下扫出来，靴底正正踹在马老三胸。

    马老三整个往后飞出去，撞在身后一排同伴身上，呼啦啦倒了四五个。

    铁锹锄叮叮当当掉了一地，有被压在底下惨叫，有想爬起来又被绊倒。

    第二排的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到了面前。

    一个壮汉举起锄要砸，她侧身一让，手掌切在他手腕上，锄脱手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掌势不停，顺着他的手臂往上一带，那整个被带得转了个圈摔在地上，砸起一片碎石。

    第三个愣在原地，铁锹举了一半，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凶也不冷，就是平平常常地看了他一眼。

    他往后退了两步，铁锹从手里滑下来，转身就跑。

    剩下的面面相觑。

    有握着锄的手在抖，有脚下的步子已经往后挪了。

    方才被旁边唤作“有田叔”的那个老汉也在后退的群里，手里的锄还没举起来就被楚寒衣一脚扫在锄柄上，虎震得发麻，整个往后跌坐在地上。

    楚寒衣的靴底踩在他脸上，力道不重，却让他的后脑勺陷在河滩的碎石里，整张脸被靴底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半只眼睛和一只翕动的鼻孔。

    他想扭，靴底跟着转；想抬手去推，手刚抬到一半，她脚上微微加了一分力道，他便不敢动了。

    “道歉。”她说，声音不高，但河滩上每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有田被踩着脸，嘴唇压在靴底下面，声音含含糊糊地挤出来：“对……对不住。”

    “给我家老爷道歉。”

    李有田偏过，从靴底边缘露出半张嘴，看着坐在地上的王五。

    王五正捂着额角的布巾，血还没。

    李有田喉结滚了一下，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对……对不住。”

    楚寒衣没有松脚。她的靴底还踩在他脸上，压得他的后脑勺陷在碎石里。

    “寒衣。”翠儿的声音从群后传来。

    她挤进群，围裙还系在身上，手里攥着锅铲没来得及放下。

    她先看见楚寒衣，然后顺着楚寒衣的腿往下看，看见那个被踩在靴底下的老汉。

    那老汉的半张脸被靴底遮着，露出的一只眼睛正往她这边看。

    翠儿忽然停住了。

    “你——你是不是姓李。”她的声音有些不确。

    李有田从靴底边缘露出半张嘴，声音含含糊糊的：“你是……翠儿？”

    翠儿点了点，喉有些发紧。她看看被踩在靴底下的李有田，又看看楚寒衣，嘴唇动了动。“寒衣，把脚松开。这是我二叔。”

    楚寒衣看了翠儿一眼，又低看了看脚下的老汉。她把靴底从李有田脸上移开，退后一步，站到了王五身侧。

    李有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印着一道靴底的纹路，从额斜斜延伸到下，鼻梁上蹭了一块皮，渗着血珠。

    他拿袖子蹭了蹭脸上的土，捂着鼻子看着翠儿，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王五和楚寒衣，嘴唇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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