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

    她没拔剑。

    剑柄反手撞在一个官兵胸，那闷哼一声往后飞出去，砸在溪石上滑进水里。

    另一从侧面一刀劈来，她侧身一让，剑尖在他腋下轻轻一点，两寸便拔，他惨叫着捂着胳膊跪倒在地。

    第三冲到半路，她左脚一扫，靴底扫过他膝弯，那仰面栽倒。

    她顺势踩上他的肩膀借力腾空，整个在空中翻身，落在包围圈的另一侧，站定时气息不，衣角不皱。

    官兵的阵型了。

    前排的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后排的刀举着不敢劈。

    他们打的仗不算少，但从没见过这种打法——刀劈不中，堵不住，明明她只有一个一把剑，却像一道黑影在刀光里穿梭，所过之处仰马翻。

    有手里的刀在抖，有回看了看身后的林子，已经在掂量逃路。

    那个领的百夫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络腮胡，脸上横着两道旧刀疤。

    他早年在对缅甸的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死里逃生了不止一回，这辈子见过不少狠，可眼前这的身法他从没见过。

    快不是最吓的，是准——她每一剑都避开要害，仿佛根本不屑杀。

    他喉咙发，握刀的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楚寒衣，脚步却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寒衣收剑鞘，目光扫过那百夫长，扫过前排几个还在犹豫要不要冲上来的官兵。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溪水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回去告诉你们带兵的。这片林子，别再进来了。”

    百夫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看看楚寒衣，又看看自己手下那二十来个，刀柄在掌心里攥得发烫。

    片刻之后他收回刀，朝手下摆了摆手。

    官兵们如蒙大赦，扶起倒地的同伴，也不回地往林子那撤了。

    薛一帖靠在石上，喘着粗气，把药囊往上提了提。

    他上下打量了楚寒衣一眼——方才她出手那几下，快得他几乎没有看清。

    从她关到现在不过数，周身气机已浑然一体，呼吸绵长，出手的力道与速度远超之前。

    “楚侠，”他喘了气，“归元功而后立，这可是失传了不知多少年的造化。恭喜。”

    楚寒衣没有接话，伸手把他从石上拽起来。“跟我走。救。”

    薛一帖蹲在王五身旁的时候，整个庙都安静了。火堆已经被重新拨旺，火光照在王五脸上，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从药囊里取出银针，一根一根扎在王五胸前、腕上、颈侧。

    他的手法还是那么稳，针半寸，不偏不倚。

    扎到第三根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看了看王五嘴角涸的血沫，又低看了看银针尾端微微泛黑的针尖，沉默了好一会儿。

    “神龙丸。”他说，声音很轻，“极难炼制。神龙教花了数十年功夫，听说拢共也才成了三颗。中毒的内力越，毒走得越快。我万万想不通的是，林彻手里怎么会有一颗，而且——他把这东西用在了王五兄弟身上。”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下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绪。

    “这药对付的是气行周天的高手，内力一催，毒便走遍奇经八脉。用在普通身上——经脉里本就没有内息，毒反而全堵在脏腑骨里，发作起来比内家高手更慢，但痛楚重了十倍不止。”他抬看着楚寒衣，“他能撑到现在，已经不是常所能了。”

    楚寒衣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脸上什么表也没有。

    她看着薛一帖把手搭在王五腕脉上，闭着眼，像是在听什么极远极细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摇了摇。

    她的心沉了下去。沉得很慢，一点一点往下坠，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缓缓地往下拉。

    “必死。”薛一帖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稳得像在念一份他极不愿意签字的诊断，“这药没有解药。神龙岛的自己都解不了。而且他的脏腑已经伤得透透的了，寻常药石根本进不去。”

    他拔掉银针，针尖上沾着一丝极细的黑血，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对不住。”他说，把银针一根一根收回药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