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

紧了地上的碎土。原来那天她赶他走，是要去见这个。他只觉得胸堵得厉害，分不清是心酸还是心疼。

    老松上，楚寒衣闭了一下眼。

    寒山寺那杯茶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屈辱——她为他守了二十年，换来的是一杯毒茶。

    如今这些被她埋在心底最处不敢碰的东西，被他当成炫耀的资本，供笑话。

    还是当着王五的面。

    他听了这些话，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不敢往下想，一酸楚从她心底直往上翻。

    她的手指不自觉陷了身旁的松，树皮碎裂的声音湮没在庙传出的哄笑里。

    王五的手指攥紧了地上的碎土，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更低了一寸。

    林彻把他的沉默看在眼里，也不他。

    把声音放低了，“她眼里你就是个虫子。你难道不想翻身？你跟她关系近，能近她的身，这种事我们谁也做不到，你能。我有办法，你替我在她身上动点手脚，她武功废了，还是那个，还是你院子里的，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黑罗刹了。我也不害她。她武功太高，只要她还能动手，我就得睁着眼睡觉。这事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王五抬起，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看着他。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被打烂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当初瞎了眼又怎样，谁没看错过。反倒是你们——”他喘了气，嘴角还挂着血，扫了一圈火堆旁的，“一群有功夫的大男，躲在这种地方，商量怎么害一个。自己不敢上，要我一个庄稼汉替你们下药。你们比我更窝囊。”

    老松上，楚寒衣听着王五沙哑的声音把话一字一字砸出来，嘴角动了动。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挺硬气。

    火堆旁有嗤笑了一声：“这庄稼汉还挺痴心，都快疼死了还嘴硬。”

    林彻看着他，叹了气。

    “你真以为你骨硬得过这药？”他一掌拍在王五胸，内力一催，王五猛地弓起身子，浑身痉挛，整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五脏六腑里拧绞，每一寸肌都在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的白沫混着血丝淌下来。只从喉咙处发出呜呜咽咽的闷响，喉咙处滚出的闷哼已不像声。

    楚寒衣的手攥紧了剑柄。

    她看着王五在地上抽搐，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沫，看着他蜷成一团又松开又蜷起来——她把脸别开了一瞬，又强迫自己转回来，继续数火堆旁的。

    王五瘫在地上，额垂着，像是连抬的力气都没了。

    林彻刚往前走了一步，他忽然往旁猛拧身子，朝络腮胡腰间的刀刃撞过去——没有挣开绳索，只是整个往刀上扑，无声的，拼了命的。

    络腮胡本能地把刀往后一抽，刀锋堪堪擦过王五的额，划了一道浅。

    王五摔在地上，侧脸撞在冰凉的地砖上，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吼，身体在绳索里拧，想再往刀上蹭。

    几个神龙岛的齐声笑起来，笑声粗粝，在庙里回得格外刺耳。

    络腮胡把刀举高，低看着地上扭动的王五，咧着嘴摇。

    “一个不会功夫的，在咱们跟前寻死——你也太瞧不起了。”

    庙里的哄笑声还在继续。

    王五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身体还在抖。

    楚寒衣看着这一幕，看着他从地上猛地往刀刃上撞——那一瞬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不能再等了。

    她刚要往下落，丹田处那道壁障却猛地一颤。

    一气劲从她体内毫无征兆地炸开，她压了太久，那力量自己冲了出来，经脉里像有一锅沸水在翻涌。

    她闷哼了一声，手指猛地扣进身旁的树里，树皮被她攥得碎裂，木屑簌簌往下掉。

    眼前一阵发黑，四肢百骸都在颤，脚底的力一瞬间散了，连站都差点站不稳。

    她咬着牙，将那翻涌的真气强行压回丹田，一下接一下地往下按，额上青筋都浮了起来。

    指尖掐了树皮，木刺扎进掌心，那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闭上眼，重新调息，把真气一丝一丝地导回经脉，不敢再有半分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