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

备一下，天黑前动身。”

    陶红英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楚寒衣还是那个姿势，靠墙坐着，闭着眼，脸上的银针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林彻蹲在灶房门，手里剥着一颗蒜。

    他剥得很慢，一瓣一瓣地剥，灶房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蒸笼里蒸着杂面馒，白汽一一地往外涌。

    一个影从灶房后闪进来，是他昨晚派出去的那个商贩打扮的。他蹲到林彻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的纸，递过来。

    “都问清楚了。”他压低声音，“那个姓王的，村里都知道他。去年秋天来的，跟着楚侠一起回来的，说是报恩。楚侠住在他家东屋，他跟他媳住正屋，三个一个院子。村里有问过他，他说楚侠是救命恩，他就是报恩。”

    林彻接过那张纸，没有看，继续剥蒜。

    “还有呢。”

    “有曾撞见王五给楚侠捶腿。就在院子里，光天化的，楚侠坐在门槛上，王五蹲在她跟前，给她捶了好一会儿。”

    林彻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瞬，又继续剥了。

    “姓王的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快到晌午才回来。楚侠住的那屋，窗户朝南开，门正对着一片菜地。吃饭的时候三个一块儿吃，楚侠不跟王五挨着坐，但也不远，隔一个位子。”

    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前两天村里有看见楚侠在村找王五，说看着脸色不太好，走路也比平时慢。我在附近盯了两天，看见薛一帖往她家去了两回——连天地会的大夫都出动了，她可能出了什么岔子。”

    林彻把最后一瓣蒜剥完，拍了拍手上的蒜皮，终于展开了那张纸。

    上密密麻麻记着——王五下地的时间、三个吃饭的座次、楚寒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位置。

    他看了一遍，把纸叠好，塞进怀里。

    “够了。”他说。

    那蹲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问：“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趁她伤着——”

    “不要动她。”林彻打断他，“她虽然伤了，但谁也不知道她还有多少底子。贸然出手，死的只会是我们。”他顿了顿，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把她往绝路上，她就会拼命。一个被到绝路的黑罗刹，比什么都危险。”

    那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林彻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揭开蒸笼盖子看了一眼。白汽扑了他一脸，他眯了眯眼，又把盖子盖上了。

    “王五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你打听到了吗。”他问。

    那摇摇。“村里没知道王五被绑了，都以为他走亲戚去了。”

    “我知道。”

    那愣了一下。

    “不是天地会绑的，”林彻说，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是陶丫自作主张。她不敢跟这姓王的明着斗，就找了个由把弄过来放着。”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师父想护的，徒弟想赶走。有意思。”

    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问，又把嘴闭上了。

    林彻没有再说下去。他站了一会儿，把火钳搁在灶台边上。

    “那个姓王的，”他忽然开，“我见过。”

    那愣了一下。

    “上次在寒山寺外，她来见我，王五就在旁边。林彻的声音很平“我当时没在意。一个下而已，谁会在意。”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闪过那天的画面——在寒山寺外，师妹身边是跟了个男，低着，缩着脖子，站在路边不敢过来。

    师妹管他叫“下”，他当时没在意。

    后来追到那片烧焦的废墟上，一个庄稼汉蹲在瓦砾堆里哭天喊地，说房子烧了什么都没了，他一脚踢过去，那滚到焦土里不动了。

    他也没在意——一个庄稼汉而已，踢死就踢死了。

    这两件事在他脑子里对上，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等他回过味儿来再回去找，房子已经烧成一片黑灰，早没了。

    他站在那片废墟上想了一会儿——原来那庄稼汉就是师妹身边的“下”，被师妹救走了。

    命挺大。

    他当时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外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彻把火钳搁下，走到灶房门，挑起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冯三爷正站在院子里，跟几个坛主说着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脸上的表比刚才沉得多。林彻放下门帘，退回了灶台前。

    “朝廷的快到了。”他说。

    那脸色变了。“这么快？”

    “有在镇上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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