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

    楚寒衣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

    床板吱呀吱呀，很有节奏，不快不慢。

    翠儿的声音很低，像在忍着，偶尔漏出一声轻哼又压下去。

    王五没说话，只有粗粗的喘气声。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屋顶的里漏进来一束月光，光里有灰尘在飘，一小粒一小粒的，转着转着就飘上去了。

    那边床板响得更快了，翠儿的声音大了一些，不再忍着，一声一声又细又软。

    王五的喘气声也跟着急起来。

    楚寒衣把手放在胸上，心跳咚咚的，像有在敲门。

    那边安静了一瞬，又响起低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

    然后床板又响了，这回比刚才还快还急。

    翠儿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密，到最后拔了一个高音，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忽然断了。

    然后床板不响了，只有喘气声，粗的细的，慢慢平下来。

    楚寒衣躺在黑暗里，浑身发烫。

    她把被子拉过顶，把自己整个蒙住。

    被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比平时快。

    枕上那的味道还在，还有一点点他的味道。

    那些声音还在往耳朵里钻。隔着被子，隔着一间屋子，她还是听得见。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了。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每天晚上都这样。

    不是她想听，是那些声音自己往耳朵里钻。

    捂着耳朵也能听见，把埋在被子里也能听见——那些声音像长了脚，会走路，会钻缝，挡不住。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坑坑洼洼的，月光照上去，明一块暗一块。

    她看着那些坑洼，想起王五以前的样子——蹲在她旁边，缩着脖子，傻乎乎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推第二下门。

    也许他以为门是着的，也许他怕她生气，也许他只是不敢。

    她只知道他走了，去了正屋，跟翠儿睡在一起。

    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不让自己想了。

    可那些画面还是往脑子里钻——王五压在翠儿身上，翠儿搂着他的脖子，腿缠着他的腰，嘴张着，脸上一片红。

    她听见翠儿叫他“冤家”，叫他“老爷”，叫他“你是我男”。

    她把脸埋进枕里，咬着嘴唇。

    她不想想这些，可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

    她看见王五的脸——那张脸笑起来傻乎乎的，可在那时候不傻了，很认真，很专注，眉毛皱着，嘴唇抿着，下绷得紧紧的。

    她的腿绞在一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动，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正屋里翠儿又叫了一声，又尖又长。终于安静了。

    那几天晚上的事，后来她想起来就觉得荒唐。

    她楚寒衣，半辈子刀舔血，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绝境没熬过——到来竟夜夜躺在这张床上，听着别夫妻的墙角，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这算什么？

    她不允许自己变成那个样子。

    从那以后，她再没碰过自己。

    那些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她还是睡不着，还是会浑身发烫。

    可她就是不动。

    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腿绞得再紧，也不松手。

    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她只知道今晚又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