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

  她愣住了。

    王五弯着腰，拿着把扫帚，一下一下地扫。

    很慢，每扫一下都要喘半天，但还在扫。

    楚寒衣走过去，站在他跟前。

    王五抬起，看见是她，咧嘴笑了笑。

    “你回来了？”

    楚寒衣皱起眉：“你怎么……回去躺着。”王五摇摇：“没事，我好了。”楚寒衣说：“好了？你差点死了，知道吗？”王五愣了一下：“那不是没死吗？”

    楚寒衣瞪着他。

    王五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就是……这屋子太脏了，我收拾收拾。”楚寒衣说：“收拾什么屋子？回去躺着。”王五没动，低着，小声说：“我怕屋子不好，你住不习惯。”

    楚寒衣愣住了。她看着他站在那儿，弯着腰，脸色还白得吓，手里攥着那把扫帚。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有什么不习惯的？”声音软下来一点，“我一个跑江湖的，什么地方没住过？”王五抬起，看着她：“那更应该让你住舒服些。你之前过得那么苦。”

    楚寒衣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王五。”她说。

    王五看着她。

    “你家房子被我害得烧没了，你一点都不怪我？”王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怪你啥？能跟着你，比住皇宫都强。”

    楚寒衣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欠你那么多，你唯一的要求就是跟着我？什么都不要？”王五点点，眼睛亮亮的：“能给你当跟班，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看你行走江湖——给座金山也不换。”

    楚寒衣听着，心里有点酸。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来，一个走，死在哪儿算哪儿。没想过会有个跟她说这些话。

    “你还真是活得通透。”她说，声音很轻，“不像我，为了个负心汉……”她没说完，低下，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刀剑的茧子叠着岁月的痕迹，指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捣药时染上的药汁。

    她不大明白，自己这样一个——冷硬得像块石，一辈子没给过谁好脸色，年纪也大了——王五怎么就执迷到这个地步。

    她抬起，看着他。

    “你还想娶我吗？”

    王五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楚寒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但眼睛里有点东西。“我前半生心里都是师哥，从没想过嫁。后来他成了家，我就想好了，这辈子一个过。”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我这个，方方面面都不适合嫁。也就你，把我当成宝。”

    王五听着，眼眶忽然有点热。“什么不适合？你比那些终涂胭脂抹的强多了。”

    楚寒衣抬起看着他：“其实我倒挺想研究研究胭脂沫的。好过现在这样，打打杀杀。”

    王五愣了一下。

    楚寒衣接着说：“我是习武之，底子比常强些，不显老。”她顿了顿，“可我年纪在这儿摆着，比你大了二十岁，都能当你妈了。”

    王五忽然笑了。

    “我的呦，娶到你我祖上八辈子积德。别说你能当我妈了，你就是当我我也要。”他顿了顿，“我哪配得上你啊？我不是做梦吧？”说着忽然抬起手，重重扇了自己一耳光。啪的一声，他整个晃了晃，差点摔倒。

    楚寒衣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他。

    “你傻呀！”王五靠在她身上，傻乎乎地笑着。楚寒衣扶着他，低看他。他靠在她身上，眼睛亮亮的。她想松手，又没松。他整个僵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楚寒衣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出来。她笑起来眼角有皱纹，但笑得很好看。

    王五看着她笑，愣住了。

    楚寒衣笑了一会儿，收了笑，看着他。

    “你先休息吧。别想其他的。你现在确定能跟着我了吧？”王五点点。“那就别老是担心。”王五又点点。楚寒衣扶着他，慢慢往屋里走。

    走到门，王五忽然说：“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楚寒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走。“等你好了再说。”

    王五被她扶着，一步一步挪进屋里。

    他躺回上，眼睛还看着她。

    楚寒衣坐在他旁边，把被子给他盖上。

    “睡吧。”王五点点，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又睁开眼，看着她：“那得等多久？”楚寒衣有点无奈：“先养伤。伤好了再说。”

    王五想了想，点点，又闭上眼。

    楚寒衣坐在那儿，看着他。

    月光从屋顶的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她看着他那张脸，想起他刚才扇自己耳光的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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