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

    第二天一早，楚寒衣又在院子里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王五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还是那样，噗噗噗的，一步一顿，走得比昨天稳当些，但还是不对劲。

    王五蹲在墙根底下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歇会儿吧，走了一早上了。”

    楚寒衣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继续走。

    王五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递过去一碗水。她接过来，喝了一。

    两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五忽然说：“我觉得吧，你不是走不对。”

    楚寒衣看着他。

    王五挠挠，像是在琢磨怎么说。他憋了一会儿，开了：

    “你心里，还是把自己当侠。”

    楚寒衣愣了一下。

    王五说：“你走路，说话，端水，啥都带着那劲儿。那是你习惯了，收不起来。可你心里要是老想着‘我得装得像’，那就更收不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你得换个想法。”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王五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话已经说到这儿了，就硬着皮继续说：

    “你昨天不是说过么，想过另一种生，做个普通。你就试试那个。”

    他说着，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玄，挠挠，又说：

    “就是……你把自己当成那种。不用把什么事都扛在身上，不用想那么多，不用苦大仇地看着。简简单单的，该啥啥。”

    楚寒衣沉默着。

    王五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就是瞎说，你别往心里去……”

    楚寒衣忽然开：“你说得对。”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看着远处的天，脸上什么表也没有，但眼睛里有点东西在动。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她想起自己这二十年。

    从灭门那天起，她就没停过。

    杀，找经书，再杀，再找经书。

    每一刻都在想怎么活下去，怎么报仇，怎么对付那些想杀她的。

    她没有一刻放松过，没有一刻不是那个黑衣罗刹。

    可如果换一条路呢？

    如果她不是那个黑衣罗刹，只是一个普通呢？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庙里，翠儿拿来的那些书，她想起小时候趴在娘怀里，听娘念那些字。娘说，记住了，以后嫁了，要照着做。

    如果她照着做了呢？

    如果她嫁了，生了孩子，每天做饭喂，等男回来，晚上一起吃饭，说说话，看看月亮——那会是什么样？

    她站在那儿，想了很多。

    王五在旁边站着，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楚寒衣忽然动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慢，脚跟先着地，再放下脚掌，噗的一声。

    然后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脚步稳稳的，重重的，跟普通一模一样。更多彩

    她停下来，低看了看自己的脚。

    王五看着她，眼睛亮了：“对对对，就是这样！”

    楚寒衣没说话，又走了一圈。

    这一圈走得更自然了，不像刚才那样刻意，就是普普通通地走。走到王五跟前，她停下来，微微低着。

    “老爷，”她说，声音软软的，不像平时那么冷，“水凉了，我给你换一碗？”

    王五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

    还是那个，但又好像不是那个了。

    眉眼间的冷意淡了，那种苦大仇的东西不见了。

    她站在那儿，普普通通的，就像……

    就像个普通。

    王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寒衣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就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又停下，回看他。

    “这样？”她问。

    王五回过神来，使劲点：“对对对，就这样！就是这样！”

    楚寒衣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就一下，王五看见了。那是笑，真的是笑。

    他心里忽然有点热。

    楚寒衣进屋去了。

    王五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楚寒衣又出来了。这回她端着盆水，走到王五跟前，微微低着，把盆放在地上。

    “老爷，洗把脸？”她说。

    声音还是软软的，带着点问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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