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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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伙土匪，祸害多久了？”

    老村长叹了气：“三年了。抢了十几个村子，杀了不下二十个，糟蹋的数都数不过来。告到县里，县太爷说没钱剿匪，就那么拖着。”

    楚寒衣沉默着。

    老村长又说：“这世道，老百姓活着难啊。贪官不管，土匪横行，我们这些老实，就只能等死。”

    他看着楚寒衣，忽然说：“侠，你能不能留个名号？让我们知道是谁救了我们。以后逢年过节，也好给你烧炷香，念你的好。”

    楚寒衣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些——杀猪的，煮的，洗菜的，摆桌的。大笑，孩子跑，热气从大锅里往上冒。这村子几十年没这么热闹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江湖上有管我叫黑罗刹。”

    老村长念叨了两遍，点点：“黑罗刹，黑罗刹……记住了。”

    旁边的听见了，也跟着念叨。

    有的听清了，有的没听清，传来传去的。

    有正蹲在灶前添柴，听见这三个字，手里一根柴停在半空，半晌没动——这名字听着可不像好，可她的这事，明明是救的。

    旁边有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想啥呢？火烧出来了。”他回过神，把柴塞进去，心里还是琢磨不透。

    有走街串巷见过些世面的，隐约记起这名字的来历，跟旁边嘀咕了几句，旁边吓了一跳，又觉得不像——自家恩哪能是魔？

    秀芹听见了，心里也有点慌，可转念一想，管她什么名号，救了她们就是恩。

    翠儿站在灶房门，手里还端着一盆菜，一动没动。

    黑罗刹。

    她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黑罗刹。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名字？

    十二年前，她爹死的那天，她整个都懵懵的，听众讨论，有提到过黑罗刹这个名字。

    杀不眨眼的魔，有说是她一个的，有说她有一伙。传什么的都有，但名字没错，就是这三个字。

    后来家败了，她娘改嫁，她没要，嫁给了王五。那些事就埋在心底，再也没提过。

    可现在——

    她抬起，看着门槛上坐着的那个。那个正端着碗喝水，脸上什么表也没有，跟平时一模一样。

    就是她。

    翠儿浑身发抖，手里的盆差点掉了。她扶着门框，指甲掐进木里，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秀芹走过来，看见她脸色不对，吓了一跳：“翠儿？你咋了？”

    翠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秀芹扶着她，着急地问：“你哪儿不舒服？脸色咋这么白？”

    翠儿摇摇，声音沙哑：“没、没事……可能累着了……”

    秀芹把她扶进灶房，让她坐下，给她倒了碗水。翠儿接过来，手还在抖，水洒了一半。

    秀芹看着她，担心地说：“你歇着，外我来张罗。”

    翠儿点点。

    秀芹出去了。

    翠儿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浑身还在抖。

    她想起这些年，每次想起这事，心里就像刀割一样。她恨那些杀她爹的，恨了很多年。她想过无数遍，要是能找到他们，她要怎么报仇。

    可现在，那个就在外，离她不过几丈远。她天天伺候她，给她端水，给她捶腿，讨好她，结她——

    翠儿忽然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她想起她摸过的那身板，硬邦邦的，像铁一样。那拳打死过多少？她爹是不是也被这么打死的？

    她想冲出去，想问她，想骂她，想杀了她——

    可她没动。

    她坐在那儿，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但没动。

    她能怎么办？

    冲出去问她？问她是不是杀了我爹？她要是承认了，然后呢？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农，能拿那个杀不眨眼的魔怎么办？

    摊牌？报仇？

    那一个杀了三四十个土匪，杀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她能怎么办？

    翠儿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原来这些天她一直伺候的，是杀她爹的仇。

    外传来热闹的声音，有在喊“好了”，有在笑，有孩子在跑。那还坐在门槛上，不知道在什么。

    翠儿擦眼泪，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她停了一下，吸一气，推开门。

    外还是那么热闹。秀芹端着盆从她身边过，问她：“好点没？”

    翠儿点点，挤出一个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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