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

    周家在县城东大街，三进三出的宅子，青砖封火墙，门两只石狮子，狮子脖子上系的红布条褪成了白色。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王五蹲在街对面的茶摊边上，要了碗凉茶，慢慢喝着。

    眼睛往那边瞟，周家大门关着，侧门开着条缝，有个老妈子探出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楚寒衣站在他身后，一身黑衣，腰里挂着剑。她没坐下，就那么站着，目光从周家宅子扫过去，又扫回来。

    “不好硬闯。”她说。

    王五抬看她。

    “硬闯不是不行，”她说，声音不大，“周家要是有经书，一闯，消息就出去了。我现在的行踪，越少知道越好。”

    王五点点，没说什么。他喝了茶，茶是凉的，有点涩，在舌根上留了苦味。

    “等晚上。”她说。

    王五又点点。

    楚寒衣转身走了。更多彩

    王五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

    她走路的样子还是那样，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尖，每一步都踩在同一道无形的线上。

    那步子又快又稳，从背后看，整个像一把移动的刀。

    他低下，看着碗里剩下的茶渣子，发了一会儿呆。

    天黑得很快。

    县城的晚上不比乡下，街上还有行，铺子门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影憧憧的。

    王五蹲在周家宅子后的一条暗巷里，背靠着墙，墙上的灰蹭了他一背。

    楚寒衣站在他旁边，把脸上的布往上拉了拉，只露出眼睛。

    那布是黑色的，跟她那身黑衣一样，往脸上一蒙，整个就融进了夜色里，只剩两道目光，亮得像冬天的星星。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往墙根走去。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那是一丈多高的封火墙，青砖砌的，墙上长着青苔，滑溜溜的。

    她没助跑，没借力，就那么往上一纵，脚尖在墙面上点了一下，身子已经翻过了墙。

    王五只听见墙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猫从墙跳下去的声音，然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道墙。

    墙还是那道墙，青砖灰缝，上长着青苔，月光照在墙上，亮晃晃的。她刚才踩过的地方，青苔上有个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缩了缩脖子，把后背贴紧墙壁。墙凉，凉气透过衣裳往脊背上渗，他挪了挪，还是凉，就不动了。

    巷子里很静，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他数着那声音，数到三十几下的时候，打更的过去了，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他想起她翻墙的样子。

    那一纵，轻得像没有重量。

    脚尖在墙面上一点，就上去了。

    他从来没见过谁翻墙能翻得那么轻，那么快，那么好看。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身黑衣上，照在她露出来的那截小腿上——靴筒紧贴着小腿，把那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低下，不看那墙了。

    巷子里有只野猫从墙走过，绿莹莹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跳走了。

    他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挪到了巷子那，把半边巷子照得白花花的。

    他蹲在暗处，看着那片月光，看着月光里的灰尘慢慢飘。

    他的腿麻了，换了条腿蹲。

    胳膊也麻了，甩了甩。

    脖子僵了，转了转。

    他忽然想，她会不会不出来了？

    这个念一冒出来，他就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这小地方的官丁加起来都留不住她。

    他想起她说的话——“等晚上。”没说等他，也没说回来找他。就说“等晚上”，然后就走了。

    他蹲在那儿，琢磨着这句话。

    她没说等他，只是说等晚上。

    意思是她晚上来，没说他得在这儿等着。

    她可能翻墙进去，拿了经书，从另一边翻出去，直接走了。

    他蹲在这儿，蹲到天亮，也等不着。

    他知道这一路上，她从来就没把他当成同伴。

    她是黑罗刹，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物。

    他是个庄稼汉，什么都不会，跟着她只会拖后腿。

    她让他跟着，不过是嫌他烦，懒得赶他走。

    她心里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

    王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是生气，也不是伤心，就是有点空，像被挖了一块，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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