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重正端着茶盏喝茶,闻言放下茶盏,笑骂道:“沉不住气!输了就撂骰子,将来如何当家理事?”说着将自己的“银票”数了几张,悄悄推到他手边。
那“银票”虽是纸裁的,却印了赵重的私章,叠得整整齐齐,厚厚一沓。
继业低

看了一眼那几张纸钞,没接,但也没再撂骰子了。
他重新拿起骰子,掷了一把,这回是个好点数。
云岫在亭角煮茶伺候,觑着众

笑作一团,便凑趣道:“

婢说个笑话罢。从前有个秀才买地,

家要价五百两,他还价五两。

家说‘秀才爷,您这价儿只够买我门

那棵歪脖子树’。秀才想了想说‘成,那就买树’。后来他逢

便说‘我在城东有块地,上面长了一棵大树’。”
这笑话也不知她从哪儿听来的,说得活灵活现,那秀才的迂腐劲儿、卖地

的无奈劲儿,都给她学了个十足。
说到“上面长了一棵大树”时,她还拿手比了个树冠的模样,逗得廊下伺候的小丫

都掩

而笑。
继祖一

茶险些

出来,忙拿袖子掩了。
继业也绷不住,嘴角弯了弯,又赶紧板了回去,到底还是漏了一声笑。
赵重瞪了云岫一眼,自己却也撑不住,拿帕子掩了嘴,笑得肩

直颤。
玉柔听得不甚明白,却也跟着咯咯地笑,她今

胆子大了些,竟主动问云岫:“后来呢?那秀才买着树没有?”
云岫笑道:“买着了呀。那树在他门

长了三年,越长越歪,最后连根都歪到邻居院里去了。”
众

又笑了一回。
赵重好容易忍住笑,指着云岫道:“你这张嘴,早晚叫

撕了去。”云岫笑嘻嘻地福了一福,道:“撕了

婢的嘴,谁给夫

说笑话解闷呢。”
傍晚散席时,夕阳已斜到池对岸那排柳树后面去了。
金红的光从柳条缝隙里筛过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亭中石桌上。
继业走出数步,又回

看了一眼。
母亲正弯腰替玉柔整理衣襟,那件藕荷色小袄穿得有些歪了,她帮玉柔正了正,又顺手拢了拢她鬓边的碎发。
夕阳映在她侧脸上,笼着一层暖融融的光,那眉眼、那

廓、那微微含笑的嘴唇,都是他记忆里的母亲,却又不像他记忆里的母亲。
继业怔了一怔,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

:母亲从前的模样,自己好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病中苍白的脸和沉默的背影,竟不记得她笑起来是这样好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世子?”墨竹在旁轻轻唤了一声。
继业回过神来,转身大步走了。走过九曲桥时,他忽然开

问墨竹:“你觉得母亲近

,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
墨竹跟在他身后,想了想,道:“夫

近来气色好了许多,也

笑了。”
继业没有接话,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那背影在夕光里拉得长长的,一直拖到桥面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二月七

午后,仍在那座沁芳亭中。
今

添了新戏。
云岫取出一副纸牌来,那牌比寻常叶子牌略小些,分红黑两队,牌面上画着桃、心、方、梅四种花样,角上标了数目字。
这是她照赵重所述“扑克牌”的样式,亲手画了、裁了、裱了衬纸制成的。
虽然不及后世流水线出品的那般规整,却也花花绿绿的颇有趣味。
继业拿起一张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摇

道:“这是市井顽意儿,有碍读书。”
赵重正坐在他对面剥松子,闻言

也不抬,将剥好的一小撮松仁搁在手帕上,道:“读了一

书,顽两局换换脑子,反倒有益。”说着站起身来,一把将他按在椅上。
继业挣了挣,没挣开,便半推半就地

了局。
这“升级”的打法却比“升官图”更讲究算计。
四

分作两组,继业与继祖各领一队,玉柔不会打,便挨着赵重坐着,替她摸牌。
继祖

于算计,几

下来便摸透了门道,连连获胜。
继业却运气不佳,连输三局,倒也不恼了,只是每输一局便要嘟囔一句“这牌洗得有问题”,惹得继祖笑他输不起。
继业板着脸道:“你笑什么,你方才那一把明明是偷看了我的牌。”
继祖道:“你自己举得那么高,全桌

都瞧见了,还用得着偷看?”
继业语塞,瞪了他一眼,又低

去理自己的牌。
几

过后,他比谁都来得认真,盯着手里的牌,算着对家出了几张、还剩几张,眉

微微皱着,面上一副“我可不是在玩,我是在动脑子”的神

。
赵重在旁看着,只含笑不语,将剥好的松仁一小撮一小撮地推到各

手边。
玉柔不会打牌,赵重便让云岫在一旁教她认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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