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名单

留，退出相册。

    手机屏幕上有一个叫“备份”的文件夹。

    不是“照片”，不是“自拍”，是“备份”。

    她点了进去。

    选了那张侧身保留的。

    上传。

    进度条走完。

    缩略图变成紫色。

    她没有关手机。屏幕上的缩略图还亮着。她没有退出相册。她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按下去。

    接通前的等待音。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着。三下。然后他接了。

    她没有先说话。屏幕那的画面晃了一下。他的脸，在另一个灯光下。他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紫色睡裙，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她把手机放在床柜上，支起来，让镜对着自己。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镜子前面。

    他没有发出声音的指令。

    她也没有等他出声。

    她知道他想要的角度。

    侧身，慢一点。

    布料贴着腰滑下去又回到原位。

    她的手捏着v领的边缘，往下拉了一寸。

    停在沟上缘的位置。

    他又没说话。

    她的手指在吊带边缘勾了一下。

    她松开手。吊带回到原位。她看着屏幕里的。他也看着她。

    然后她拿起手机，走到床边。坐下。没有关视频。

    挂断后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没有马上站起来。

    她低看了一眼自己。

    那件紫色的睡裙还穿在身上。

    吊牌还在领的缝线上挂着，白色纸板在她锁骨的位置垂着，燥的。

    然后她站起来，把睡裙脱下来。

    没有挂回衣柜。

    她走到床尾的那把椅子前，把睡裙搭在椅背上。

    紫色的真丝从椅背垂下来，裙摆的边缘刚好碰到椅面。

    不皱，不叠。

    就那么挂着。

    椅背抵着墙。

    夜灯的光在睡裙的廓上描了一道暗紫色的边。

    厨房的灯亮了。

    暖白光。

    她穿上围裙。

    蓝白格子的那一条。

    蝴蝶结系在腰后，左边比右边长。

    它从来都是这样。

    从林屿小时候就这样。

    手在系蝴蝶结的时候没有犹豫。

    绕过去，拉住左边的带子，按了按，右边的带子拉直，一拉一收。

    两秒内完成。

    二十年了。

    不需要看。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蛋。

    锅在灶上，油已经热了。

    蛋打进锅里的时候，蛋白的边缘从透明变成白色，从外向内蔓延。

    她盯着看。

    她在看蛋白凝固的过程。

    透明变成白，边缘翘起来，中间的颜色还透着一层未凝固的光泽。

    她调整了火的大小。

    锅铲沿着蛋的边缘划了一圈。

    油在蛋白下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刺啦。

    两个蛋。

    多了一个。

    她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碟子是白瓷的，边沿有一条细小的裂纹。

    她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

    两副碗筷。

    她坐下来。

    她的位置。

    靠墙的那一边。

    对面是林屿的位置。

    她把多的那个蛋放在对面的碟子里。

    停了一下。

    她夹回来，放在自己碗边。

    她一个吃了两个蛋。

    筷子夹了六次。

    第一蛋白边缘焦的那一块。

    第二蛋黄边的溏心。

    第三蛋白中间最厚的部位。

    剩下的一半夹了三下才夹完。

    林屿在家的时候，蛋黄是溏心的他会先戳。

    她今天也先戳了。

    客厅的电视开着，没看。

    新闻播到天气预报，明天转小雨。

    她没抬。

    筷子夹起蛋白的时候，蛋黄的边缘裂，溏心流出来，在米粒间渗开。

    碗沿的裂纹被水浸湿，颜色变。

    她洗净，放回沥水架。

    关了水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水珠从指尖滴下来，落在瓷砖上，三滴，间隔半秒。

    没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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