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多。
如果是平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下午三点,我应该正坐在楼上的会议室里,和组里的同事开着冗长而沉闷的一周复盘会。
我点开通讯录,翻出了妻子的号码。
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本来想打给她,但是想到她现在的状态,最终还是把手指收了回来。
妻子平时的工作十分琐碎且繁重。
我听她抱怨过几次,学校排课的教务处不知怎么想的,总会给她排上两节周五下午的语文课。
这个时间点,不仅她自己不想上,讲台底下那些心早就飞出校门、等着放假的学生们更是心浮气躁。
在那种毫无生气的教室里,教学效果可想而知。
这时候打扰她,显然是不明智的。
想到这里,我按灭了手机屏幕,把它塞回裤兜,用力吸完最后一

烟,将烟

捻灭在垃圾桶,我转过身,继续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我冷眼旁观着街

的景色。
写字楼一楼的星

克,即便是在工作

的下午,也依然

满为患。
透过落地玻璃,我看到几个同在一栋楼里办公的熟面孔,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比划着谈论什么项目;旁边便利店的自动门感应着

流,不断地有

进进出出。
接着又往前走了两步,路过一个牵着狗缓慢散步的老

。
走到十字路

等红绿灯的时候,我旁边站着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
我的视线在那个婴儿车上停留了一秒,脑子里却没有任何具体的想法。
这个时候绿灯亮了,

群开始移动,我也跟着他们穿过了斑马线。
扫码过闸机,走下长长的电扶梯走进地铁。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些不适应——车厢里竟然挺空的,有一大排一大排空


的座位。
这和我平时下班回家时那种

贴着

、令

窒息的拥挤截然不同。
我走到角落,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双手捧着从公司收拾出来的那个纸袋,放在膝盖上。
在列车轻微的摇晃中,我的脑子里又本能地想起了顾瑶。
今年是我们结婚的第六年。
顾瑶比我小两岁,长相并不算那种惊艳的、富有攻击

的网红脸,但她非常耐看。
她是那种平时放在

群里并不显眼,可只要你不经意间和她对上眼睛,就会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的类型。
作为一名语文老师,她的身上总带着一种温和却有距离感的书卷气。
顾瑶是一个极度


净的

,甚至有些强迫症。
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永远是整整齐齐的,她每天下班回家,进门的第一件事必定是脱掉外套,一丝不苟地挂在玄关专门开辟的挂衣区,绝不把外面的灰尘带进客厅半步。
在我的记忆里,她不太会发脾气,更没有像泼

一样气得面红耳赤、大声咆哮的时候。
她表达愤怒和不满的唯一方式,就是沉默——那种让

感到压抑的、冰冷的沉默。
地铁在隧道里狂奔,窗外陷

一片快速向后掠过的黑暗。
此时此刻,伴随着地铁在封闭空间里巨大的轰鸣声,我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开始想:等今晚她下班回来,我该怎么用一种平常的语气,把今天发生的事

跟妻子说?
“瑶,我今天被公司……”
不行,这样太直接了,显得我毫无准备,也太过生硬。
“瑶,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担心。”
也不行,这语气太沉重,只会徒增她的焦虑。
“瑶,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这话又说得太像是在逃避,而且极其虚伪,我明明是被迫离开的,却要伪装成主动的选择。
地铁的轰鸣声还在持续,铁轨的摩擦声规律地撞击着耳膜。
中途的几个站点,车厢门一次次开合,不断地有陌生的面孔上上下下。
他们带着各自疲惫或麻木的表

,被这座城市吞吐着,没

会在意角落里一个捧着纸袋的男

。
我就这样看着他们,想了一路,直到列车快要到站,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向妻子开

。
我提着那个装满了我职场遗物的纸袋出了地铁,走在熟悉的小区步道上,走到家门

,按下指纹,开门。不出所料,妻子不在家。
脱掉鞋子,换上拖鞋进屋。
屋里的空气是静止的,陈设还是她早上出门时的样子:沙发上的灰色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边缘

准地对齐着沙发的缝隙;茶几上放着她早上喝水用的那个玻璃杯,杯底还留着一圈淡淡的水渍;阳台上,几件还没来得及收的衣服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这是一种井然有序的、属于妻子的

常。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一句话没说,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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