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晚

报告单上白纸黑字写着，里面已经住着一个小东西了。

    她莫名其妙松了气。

    幸好不是心理问题，要不她都不知道怎么治好“厌班”这个病。

    她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向主管。

    “向姐，我去医院查了……”

    “怎么样？严重吗？”向主管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是怀孕了。”唐晚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医生说有点先兆流产的风险，让我养胎。”

    电话那沉默了两秒。

    唐晚能听见向主管轻轻叹了气，不是叹气的那种叹，是知道了什么之后、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的那种叹。

    “小晚啊，”向主管的声音放柔了，“那个项目我原本打算让你负责的……就是我在会上说过的那个，下季度启动的。”

    唐晚心里咯噔了一下。

    “既然这样的话，医院建议你养多久你就先养着吧。身体要紧。”向主管顿了顿，“等你生完孩子回来，再看看有没有好的项目再给你。”

    生完孩子？那都多久了。

    挂了电话，唐晚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有点发愣。

    她当然知道怀孕会影响工作，但“生完孩子回来”这六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点重。

    不过这种低落只持续了几秒。她低看了看手里的b超单，又把那行“孕14周”看了一遍，嘴角又翘了起来。

    她给程钰发了条消息：“刚从医院出来，晚上我来找你？一起回家。”

    程钰秒回：“好，直接在车上等我就好，我今天可能要晚下班一会儿。”

    下班时间，唐晚刚刚收拾好自己的工位和病假申请，嘴里叼了块饼往停车场走。

    “嘀嘀——”她用手机把车门打开了。

    唐晚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医生好像说过，安全带不要勒太紧。她把带子往下拽了拽，才扣上。

    等啊等，等程钰下班，这期间她也不怎么敢看手机，生怕辐对孩子有什么影响。终于，程钰揣着块巧克力，领着公文包从楼上下来了。

    程钰上车顺手就把巧克力塞到唐晚手心里，一边发动车一边随问：“老婆，今天去医院查什么了？心理科？医生怎么说？”

    唐晚没说话，把b超单从包里抽出来，叠了两折，伸手递过去。

    “阿钰，你看看。”

    程钰正开着车，瞟了一眼她手里的纸，又看了看前方的路况，最后还是伸手接过去了。他把车速降下来，靠边停了车，才展开那张纸。

    车厢里很安静。

    唐晚看着他。

    他先是一愣，眉微微皱起来，像是在辨认那些看不懂的专业术语。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移到了“超声提示”那一栏，又移到了“孕14周”那四个字上。

    他抬起，看了唐晚一眼，又低看了看手里的单子。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发紧，“真的？”

    唐晚没忍住笑了出来，点了点。

    程钰把单子放在仪表盘上，转过身来，两只手捧住唐晚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你要当爸爸了。”唐晚说。

    程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说话，把她拉过来抱住了。抱得很紧，但又像怕碰碎什么似的，很快又松开了，低看了看她的肚子，又抬看她的脸，来来回回好几次。

    “几周了？”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十四周。”

    “十四周……”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瞪大了眼睛，“那不是——”

    “嗯。”唐晚知道他在想什么，“蜜月的时候。”

    程钰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眼睛里有光、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笑。

    他又把她拉过来抱了一下，下抵在她顶，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小晚。”

    唐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好像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