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浊

西市来了几个西域商，瞧着颇有些稀奇东西，我去探了探，瞧见稀罕的便买了些，送与陛下与殿下赏玩。”

    她这般说着，又掏出几个布袋出来，放在席上推到皇帝面前。

    几个布袋平平无奇，皇帝起了兴致，逐一倒出里的东西。

    一串水晶的手串，一条琥珀的腰挂，一只白玉的酒杯。皆是极好的品相。

    “哟，夜光杯？真通透，这般好的也是少见。水晶与琥珀也不错，底子好，手艺也好，又有些异域风。有趣。”皇帝拿起来一一看了。

    梁茵笑着接话：“还有一张羊毛编织的席，在外侯着了，又厚实又柔软，跌跤了也不疼，给小殿下学步正好。”

    “哦？呈上来。”皇帝起了意。

    外间侯着的内侍便抬了那羊毛席上来，轻手轻脚铺展开，皇帝从原先那张席上抱着小郎移步，踩上去果真柔软，纹样做得也好，蹲下身摸了摸，细腻又柔软，暖得很。

    她把小儿放上去，任小儿在上打滚，心下觉得畅快：“真是不错，你有心了。只是略小了些。”更多彩

    “是，臣也这般想，已着了那西域商定做一张更大的，只是需要些时候。”梁茵应道。

    “好。”皇帝向她伸出手，梁茵自觉递出手，叫她扶着，两个一同往回走——这张羊毛席不大，只够小殿下一玩耍，她们还是让开些的好。

    皇帝看着那张席，慈地看着小儿玩闹，好一会儿开道：“西域……都有些什么？”

    梁茵心下大定，与皇帝说起西域来。

    “西域……我记着，鸿胪寺的折子说有几个小国正打仗，其中一个小国自称心慕中原，求天朝上国出兵相助。”

    “是，是兹。”

    “我记着政事堂驳回了，说往里不见上贡不见使臣，哪门子的心慕中原，我朝也无心力助旁打仗。”皇帝回忆着又道。

    “是，陛下英明神武。只是臣从那几个商处得知，兹王是幼主，主少国疑，权臣混斗，又陷战，怕是难以支撑。我朝出兵出力自是不成的，我是想着走暗处卖与他们一些武器粮，扶那少主一把，说不得能将商路拓到西域去。西边玉石、珠宝、金银器、羊毛席都是极好的……”梁茵低声道。

    皇帝沉吟片刻，道：“可，你放手施为便是。只是要掩耳目些，政事堂已驳了，便不好叫知晓是你我行事。”

    “臣明白。”

    这事便这么说定了。

    梁茵在行商与诡道上或许是天纵奇才。

    一年她送出去的兵器助兹国赢下战争，她派去的谋士们助年少的兹王外御敌侮内斗权臣，夜里挑灯读史书，终于做了堂堂正正的兹王，自此对天朝心悦诚服。

    第二年她的商队打通河西，生意越做越大，西线整条线上无不知瑞丰行大名——瑞丰行是梁茵的商号。

    到了第三年，生意已做到了波斯，西域各国的里里外外她已摸了个大概。

    魏宁在朝堂走得也稳当，她本就认真，又因着梁茵有了不畏强权的名声，后办了几个案子也办得漂亮，清流老臣也看好她，连拿了几年的上等考功。

    子不温不火地过，魏宁已过了初时忙碌的时候，不再是青涩的模样，穿上官服走出去也颇有些为官为臣的威严了。

    方矩倒仍是天真洒脱的模样，她从翰林院转去了史馆修史，每埋首书卷，清贵是清贵，就是无趣了些。

    她常与魏宁说起不得意之处，魏宁便与她说待到熬满了资历便可去参考吏部铨选，看能不能挪个位置，她听进去了，自去琢磨。

    弘明三年的七月里，朝廷平地炸开一声雷，谏议大夫樊谅上疏言今上膝下单薄，请再育子嗣。

    陛下只觉莫名，一时竟不知从何处开始驳斥，往后几请陛下多育子嗣的奏疏便多了起来。

    陛下的怒火被点燃了，皇城司开了樊家的门将樊谅下了诏狱，审问她是何居心。

    老谏官下了狱也仍是挺直了脊梁，坚定地道：“皇嗣储贰是国朝根本，武宗朝成宗朝独嗣早夭引发朝堂动不是孤例，陛下仍年轻，身体康健，多育子嗣往后也是大殿下助力。此是公心，无指使，也无党无私，本官行谏议本分，任你们怎么问，也是这样的话。”

    她正气得叫皇城司都犯难，外群意汹汹，越是这样的时候皇城司便越不能率，樊谅年近六十，已是个暮年的老了，死在诏狱就麻烦了。

    消息报到梁茵这里，梁茵叹了气。

    魏宁正在梁茵那里，梁茵也没避着她，魏宁看了看，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罢。”梁茵闭起眼睛按了按眉心，这樊谅真是点了个大竹，她是公心没错，却不是每一个上疏的臣子都是出于公心。

    以她对陛下的了解必不会这般轻易地应了的。

    这才几年，都忘了陛下的手腕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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