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浊

血。

    梁茵轻叹了一气：“那阿茵？”

    魏宁仍不开，她已要被烧了，喉咙里耐不住地漏出呜呜的哀鸣。

    梁茵又叹了一气，向她低。

    被满足的那一刻，魏宁流着泪拥住了梁茵，喑哑的声音响在耳边，悠长又缠绵。

    “梁茵……”

    “嗯……”

    迟来的欢愉如洪水一般，排山倒海地从身体里涌过，神魂仿佛炸开了一样，眼中的世界成了空白，什么都不再存在。

    没有魏宁也没有梁茵。

    月山河、木金石全都不复存在，一切回复最本源的混沌，只有仿佛永恒的平静。

    翻过年来，京师又热闹起来了，考生接二连三地上京来，这一年的恩科已近在眼前。

    这一回不必魏宁亲自去游去打点了，她的文卷梁茵拿了去，也不知道走的谁的路子，早便递到各大高官名士的桌案上，权贵名流的宴席她也得了邀请，走过几回便有了些不大不小的名气，同样出挑的考生她也认识了一些，却怎么也找不到去岁与唐君楫江晨等相谈甚欢引为知己的快乐了。

    她好似与谁都隔着一张帘，看似近在咫尺，实际却遥不可及。

    她感到无趣。

    去岁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新奇，那时候她没什么门路，也不懂京中高门的弯弯绕绕，几个穷学生琢磨着该给哪些行卷，谁处宽容友善些，谁处刻薄冷淡些，谁处机会多些，谁处门槛高些。

    这些都是她们一点点打听来的，夜里关上门凑到一起琢磨该怎么改行卷措辞又该怎么去投，该准备多大的红封给门房，又该怎么面对冷脸与漠视。

    有那么几回去到名流的宴席上作上几句让叫好的诗，也会得意会快活。

    看见从未见过的奢豪，她也会发出天真的惊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一样同友私下里小声盘算那些东西都该值多少银两。

    那会儿她也郁郁不平，她这样贫寒的出身，遭些冷遇再常见不过了，但那又怎样呢，她们都有大好的前景呀。

    但今岁她不这样觉得了，她觉得厌倦了。

    这样的场合，每个都像蒙了一张画皮，皮上是笑脸是恭维，有是礼贤下士的皮，有是狂放不羁的皮，有是唯唯诺诺的皮，有是桀骜不驯的皮，但终究都不过是伪装的一副皮相，真真假假的，像是共演了一出大戏。

    她问梁茵，若是我不去那些场合，你还能有办法叫我的登科路不变窄么？

    她本是随一问，她有些厌倦，恍恍惚惚地时候心里又有小小的钩子在说话，考不上便算了罢。

    梁茵敲敲棋子，似笑非笑地道：“你知道何为行卷么？”

    她又明知故问了。

    魏宁不知她的意思，照实答了。

    时下风气便是学子选了文章写上请见的书信投献给重臣名士，有了些许名气，了权宦高门的眼，便能多上几分得中的机会，说不定能搏上一个更高的名次更好的位置。

    “行卷不重要，在有些那里被记住才重要。”梁茵淡淡地，魏宁听来却好似像是带着浅浅的嘲讽，“哪怕你一处都不去投，我也有办法叫你在有用的那里留下名号。安心罢，不愿去便罢了。”

    “好。”魏宁不争不辩，安安静静地应声，顺应了梁茵的安排。

    她一早便知道，无论她如何做，梁茵都会让她走上预定的道路。她知道的，那便这样罢。

    她只是攒着她那气，绷紧了，一直攒到开考那，再慢慢地吐出去。

    她的生会在恩科之后翻开新的篇章，不论好坏，至少不再茫然无从不再无处使力。

    三月里，恩科开考。

    今年的主考是中书令。

    唐君楫之前便替魏宁做过猜测，中书令便是主考官热门选之一，唐君楫与她细细说过中书令的喜好与格，那是个极严谨的，最瞧不上细处出错的，大体上也更中庸更稳妥些，许是不那么偏过于积极进取的文风。

    这话梁茵给她的册子里也讲到了。

    这对魏宁来说不那么好，她的文风便是积极进取那一派的，虽则这半年收敛沉稳了许多，但到底还是年少了些。

    梁茵有些遗憾，但魏宁觉着无妨。

    遇着什么样的主考是看缘分的事，月星辰又不是围着她转的。

    一切事物都是梁茵差替她备好的，她拎上书箱便去考试了。站在贡院门外看着熟悉的门，心却觉得已隔了好远好远。

    这一科的守卫仍是皇城司担着的，因着去年才出过事，梁茵亲自做了安排调度，敲打再敲打，更是一早便在贡院守着。

    魏宁进门的时候，梁茵就站在搜检的地方看着。两个远远地对上了视线，又各自转开。

    梁茵挎着刀，站在那里，看着魏宁走过重重关卡，走进贡院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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