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浊

事丝毫都不能牵连到陛下身上。

    因此，她得把自己藏起来，藏在影里，藏在黑暗里，她要做影子里牵动偶的手。

    没知道她在这里做了什么，自然也就不会有知道陛下做了什么。

    这让她心力瘁，她有好些时不得安寝，眼瞳里满是血丝。

    来见魏宁之前她刻意妆点了自己，不叫魏宁看出端倪。

    魏宁自然没有觉察，她只觉得妆点过的梁茵美得叫心醉。

    在这偷闲的短短一段路里，梁茵久违地平静，她好像裂成了两个，一个在谋划着惊天的谋，另一个却像个凡夫俗子一样贪恋着一时半刻的平静。

    她们慢慢地行到河边，这个时节，柳叶已绽开芽，叫心中欢喜。

    魏宁捉住随风摆来的柳枝，掐在手里把玩着，话语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再打磨一番。

    梁茵只是看，看她手里的柳枝打成了结。

    她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看春天一步步向她们走来。

    良久，魏宁转望向梁茵，盘桓许久的话语终于说出：“阿姊……愿意等我么？”

    梁茵看着她开，嘴唇一开一合，心起伏着，却转开了眼睛。但她说：“好。”

    魏宁很高兴，快活地笑起来，眉眼里满是笑意，她说：“那阿姊等我喜讯！”

    梁茵知道自己卑劣，但她还是说：“好。”

    那之后，她们就没再见面了。

    三月十五，元平六年迟来的会试在万众瞩目里开考。

    当天，巡查的皇城司武卒抓出舞弊学子若，第一场考完，不见贡院放，只见大批的兵丁围了考场。

    那一夜的京师，风声鹤唳。

    皇城司连夜审，酷刑之下一个接一个的攀咬，牵连无数。

    整夜里兵甲之声不息，武卒在夜色里穿行，踹开一家又一户的门，撕碎了京师寂静的夜幕。

    第二，最先被排除嫌疑的学子被放了出去，消息也传了出去，一时民意汹涌，诸学子于午门外叩阍，陛下震怒，会试延缓，着皇城司限期案。

    那几，诏狱装满了，从学子到官员，从胥吏到市井之，一道一道的查，一个一个的审，只要略有嫌疑都叫皇城司扣下了。

    诏狱灯火通明，血色弥漫。

    不分白黑夜，京师各处都有武卒兵丁跑动，涉事与否后续再论，只要沾上丁点关系都要被抓去诏狱走上一遭。一时间京师风声鹤唳自危。

    这一切都在梁茵意料之中。

    她那双手藏在暗处搅动着这池水。

    皇城司沿着线索再查下去，就会查到题是从宋侍中那里传出去的，会有检举是宋侍中卖题，而宋向俭小小的疏忽便会成了大大的罪过，辩无可辩。

    最有趣的是，那消息真的就是从宋府透出来的。

    科举行卷的规矩早便在了，考生们会将自己得意的文卷投到重臣权贵门下，换个获得赏识的机会。

    虽说不至于早已定好名额，但给看中的学生几句点拨又算得什么呢。

    每一科都是这么办的呀，不然旧官与新官之间怎么串联成网，各家的子侄又怎么办呢。

    这朝堂的规矩不就是这样的么？

    更何况，这一年的考生里还有宋向俭的表亲呢。

    真要查哪里经得起查，到处都是子让梁茵手。

    梁茵正是利用了这些，宋向俭说出去的只是些边角，转过就有伪装成宋府的追上去讨要好处补一份考题。

    她在朝中大员家中常年有暗桩，抛出一两个便串联上了，几乎是天衣无缝。

    皇城司上下皆忙碌，梁茵的府上也是烛火不息，无数的消息汇到她手里，经由她编织成严严实实的网，牢牢地笼住了猎物。

    “大。”手下有些迟疑地在她耳边轻声唤道。

    “何事？”梁茵对着京师舆图，上写满了标记，她仍在思忖着什么，没有回。

    “大此前让我们盯着的那……”

    手下语焉不详，梁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来看她。半公半私的，只有一个。

    “那也在狱中，大的意思是？”手下做了梁茵多年的腹心，不敢不多想多问。

    “怎么有她？”梁茵皱眉。

    “有嫌疑的都还扣着在审，还得很，也说不明白缘由。但应是与她无关，全看大意思。”

    梁茵思忖片刻，突然笑了，她说：“先关着罢。”顿了顿，又道：“别真有什么损伤，旁的照常例便是。”

    她只说到这里，叫下思量着办。下便也只能猜测着她的心思，想一个两全。

    这一切魏宁都不知道，她只是在贡院里闹起来、武卒与考生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惊诧地多问了几句，便叫不讲理的武卒一同抓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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