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

    苏蔓那天晚上睡得并不踏实。)01bz*.c*c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下面是黑压压的群，所有都在看她。

    她张开想说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群开始接耳，指指点点，那些声音像蜜蜂一样嗡嗡地涌上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刺耳的轰鸣。

    她在那片轰鸣中醒了过来。

    酒店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苏蔓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十三分。

    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系统。”她声音沙哑。

    【在。】

    “今天的任务，我必须把话说出来吗？”

    【任务要求是“当众指出林清初演技的不足，语气带有嘲讽意味”。台词内容可由宿主自行组织，只要核心意图明确即可。】

    苏蔓把这个要求在心里咀嚼了一遍。

    核心意图明确。

    就是说，她可以不骂，但必须让对方知道她在批评她。

    这比直接骂更难。

    骂可以靠音量，靠咄咄的气势，靠难听的词汇。

    但要“不骂但让对方知道你瞧不起她”，需要的是准的措辞和恰到好处的冷漠。

    苏蔓忽然想起发布会那天，商屿回答记者提问时的语气——平淡，客气，但带着一种让不敢再追问的距离感。

    那种语气，也许可以用在这里。

    她走进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措辞。

    “你的表演方式比较单一。”

    太温和了。

    “我觉得你的表演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太像年终评语了。

    “你这场戏的处理，我不太认可。”

    这个可以。不算难听，但足够让不舒服。

    苏蔓记下了这句话。

    上午八点四十分，苏蔓到达片场。

    今天的拍摄在二号摄影棚，场景布置成了一个访谈节目的后台休息室。

    几张化妆台，一面巨大的化妆镜，镜子上镶着一圈灯泡，亮起来的时候刺眼得像小型太阳。

    林清初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化妆台前，正在让化妆师给她补妆。今天她穿了一件蓝色的连衣裙，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耳廓。

    裴行舟在休息室的另一，坐在沙发上翻剧本。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了一些，但眉宇间那种疏离感还是在的。

    工作员在场间穿梭，有在调试灯光，有在摆放道具，整个休息室里弥漫着一种忙碌而有序的气氛。

    苏蔓在门站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呼吸，然后走了进去。

    “苏蔓老师早！”马尾辫孩第一个看到她，笑着打了招呼。

    苏蔓点了点，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她在等到齐。

    任务要求“当众”——越多越好。

    灯光师来了。道具组的两个。场记。导演的助理。化妆师。服装师。

    差不多了。

    苏蔓把目光投向坐在化妆台前的林清初。

    林清初正在和化妆师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心不错。

    苏蔓走过去。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鞋跟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林清初。”

    苏蔓叫的是全名，不是“清初姐”或“清初老师”。

    房间里的几乎是同时抬起来。

    这个称呼方式太正式了，正式到不像是在叫一个同事，更像是在叫一个需要被审视的对象。

    林清初转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意残留，“嗯？”

    苏蔓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在牛仔裤袋里，姿态看起来很随意。但她的眼神不是随意的——她的眼神很平，平到几乎没有绪。

    “昨天那场戏，导演说过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下我的看法。”

    林清初的笑意淡了一些，转过身来面对她，“你说。”

    苏蔓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地平稳，平稳到不带任何温度。

    “你这场戏的处理，我不太认可。”

    话一出，整个休息室安静了。

    化妆师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中。灯光师调光的手顿了一下。裴行舟翻剧本的声音停了一拍。

    苏蔓继续说下去。

    “你的绪给得太满了。从第一句台词到最后一句，一直在同一个强度上。没有起伏，没有留白，观众看久了会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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