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之上

  “不是让你挑。”黎桦敲了敲柜台玻璃，将选中的手机款式指给导购，“要全新的。”

    她付钱的时候没有犹豫，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收银员，动作脆到跟平时在文件上签字差不多。

    陈知远站在旁边，紧紧捏住购物袋的提手，指节泛白。

    “等你考上大学，到时候打工还我。”

    离开商场时，拆了包装的手机被装在裤子袋里，紧贴着大腿侧，很沉，硬硬的，有点硌。

    陈知远即使再迟钝，也能隐约感觉到，她大约是在准备离开了。

    有种难以言表的绪堵在心，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庆幸的是黎桦为他准备了许多，难过的是她这次明显没有想带自己一起走。

    找了张嘴，他想直接开问“你是不是要走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他很清楚，黎桦是会一直向前走的。

    她跟他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他仰着看她，而她甚至不会偶尔低看一眼他还在不在原地。

    快餐店开在商场对面，两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桌上摆着两份简餐。

    黎桦没什么胃，随便吃了点就低摆弄着刚开机的手机，她神色平淡，刚才扶梯上那个熟悉的背影早被抛到脑后。

    陈知远有些消沉，比往常在小屋里面对面吃饭时的动作慢多了，没怎么动过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低看着盘子里的米饭，好像在数米粒。

    “不好吃？”黎桦没抬。

    “不是。”他重新拿起筷子，像是应付公事，扒了一饭。

    黎桦将手机放到一旁，大概能猜到陈知远在想什么，但他总要自己消化，也没什么好安慰的。

    她想了下，还是把自己盘里还没动过的腿用公筷夹到对面的盘子里，动作很随意，就像在投喂小动物。

    果然又下雨了，雨水蜿蜒缠绕，瞬间爬满整块玻璃。

    “今晚住酒店吧，明天一早回村。”

    黎桦放下筷子，单手托着脸颊，侧看向窗外。

    马路对面的商场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正在播广告，画面从售楼讯息转到电子产品，又切到下一帧——

    又是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出现在她视野里了。

    目光被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了几秒。

    黑色的背景里，年轻男下微抬，透过镜睨着街对面每一个抬看的。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看镜的时候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侵略感。

    上半身是件宝石蓝色的亮面绸缎衬衫，领敞开两颗扣子，锁骨上抹了一层亮，握着什么东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都是晶莹剔透的，像涂了甲油。

    黎桦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年轻的男露出张扬笑脸，放肆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