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残月谭

臂外侧一直延伸到肘关节——怕是这辈子都消不掉了。

    千岁左肩的擦伤不重。

    但她在给黑铁包扎完之后靠在正殿墙边闭目休息时，没有看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极其轻微地发着抖。

    “影切”安静地靠在她膝上，刀鞘之中再无任何嗡鸣。

    只是在偶尔有风从敞开的门外吹进来时，刀柄上那枚狐形纹章会在天光下微微反出一丝极淡的金芒。

    三在骨喰町废墟之中寻了一间还算完好的町屋暂时落脚。

    桃华被放在铺了数层和黑铁脱下的外衣铺成的临时床铺上，仍在昏睡。

    黑铁靠在床铺旁边的墙壁上，右肩贴着桃华散落一榻的色长发，左手缠满绷带挂在颈间，闭着眼睛但眉始终没有展开。

    千岁坐在窗下，双刀横在膝上闭目养神——但每隔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她便会睁开眼睛看一眼桃华的方向，然后重新闭上。

    ——没有知道桃华醒来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螺旋是会自行消散，还是重新开始旋转。

    那些被扭曲过的常识会不会恢复——或者说，被她自己补充出来的那些新的常识，在失去了蝮之眼的持续供能之后，会不会变成一堆无法自圆其说的逻辑空，让她的整个意识体系在自我矛盾之中彻底崩溃。

    没有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窗外那天光——在持续了数月的灰暗妖云之中，第一次裂开了一道足以让正午真实阳光直到大地的豁。

    那束光从骨喰町废墟上空斜斜落下，穿过这间屋裂了半扇的窗格，恰好落在桃华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似乎梦见了什么。

    梦里大概有桃花。

    满山谷的桃花。

    还有一个把手放在她的顶上，用很轻很轻的力道揉了揉，然后用很臭很臭的表说了一句很短很短但很暖很暖的话。

    风穿过废墟，将窗下千岁膝上“影切”刀柄那枚狐纹吹得极轻极轻地嗡了一响。

    响声不大。

    但在这间安静到只剩下呼吸声的屋之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