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残月谭

—很瘦很白，手背上有一道疤，据说是年轻时候砍柴留下的。她去世之后，爹就不太对劲了。”

    桃华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平静得让黑铁觉得有些不对劲。

    “爹原本是村里最好的陶匠。他做出来的茶碗和花瓶，城下町那边的商都会专门跑来收购。可是娘死了以后，他就再也不碰陶土了。整天待在屋子里喝酒，从早喝到晚，喝完了就坐在娘生前用的那架织布机前面发呆，一坐就是一个时辰。本小姐那时候才三四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爹不吃饭会饿死，就去求村里的大婶们教本小姐做饭。踩着小板凳，趴在灶台上，锅里的水烧开了都端不动——有一次整锅热水倒在腿上，疼得本小姐在地上打滚哭了一整夜。爹喝醉了没听见。”

    黑铁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许。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但没有说话。

    “不过爹不喝酒的时候，对本小姐还是很好的，”桃华连忙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他会让本小姐坐在他腿上，教本小姐用陶土捏小兔子、捏小狗、捏桃子——本小姐捏得歪歪扭扭的，丑得不行，但他每次都会摸着笑着说『桃华捏得真好，比爹还厉害』。那种时候的爹，本小姐觉得——他是这世界上最好的。”

    “可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种时候越来越少了。本小姐五岁以后，爹就几乎不怎么清醒了。本小姐七岁那年冬天，他在结冰的河堤上走路的时候滑倒了，摔断了腿。摔断腿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但他不肯去看郎中，说没钱——其实不是没钱，是他根本没有想活下去的念了。伤感染发炎，拖了两个月——就这么没了。”

    “……”

    黑铁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发。

    桃华抬起看了看天空。

    灰蒙蒙的妖云依然沉沉地压着，看不出半点阳光的影子。

    她的表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像是在讲别的故事。

    “那之后本小姐就成了孤儿啦。村里倒是没有把本小姐饿死——东家大婶送一碗粥，西家大伯给两个饭团，就这么东一西一地把本小姐吊到了十岁。可是没有哪户家愿意收养一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闷葫芦。那时候本小姐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一个跑到后山那块大石上，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看桃花。心里想——要是本小姐能变成一朵桃花就好了。桃花开完了就落，落了就没了，不用想那么多事。”

    “……”

    “——然后有一天。本小姐正坐在那块石上发呆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桃华的嘴角重新弯了起来。那双桃花色眼眸里浮现出了一抹温暖的亮色。

    “『喂——小不点。你坐在本将的石上什么。』”

    ◇

    黑铁愣了一瞬：“——本将？”

    “对。那个说话的自称就是『本将』。本小姐回一看——就看到一个高高壮壮、黑黑胖胖的大叔站在本小姐身后。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铠甲，腰上一左一右佩着两把大太刀——那两把刀比本小姐整个都长。脸上胡子拉碴的，左边眉毛上还有一道很的刀疤，看起来凶得要命，小孩子看了绝对会吓哭的那种。”

    “……黑田藩主？”千岁忽然从前面回看了一眼。

    “对——就是黑田大。”桃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那天正好带着武士团经过桃里村附近。说是因为刚打完一场仗，辎重队掉队了，他一个骑着马转，就转到了本小姐那个后山上。看到本小姐一个小不点孤零零地坐在他的『战略要地』上——那本来是他打算用来瞭望敌的制高点——就忍不住开逗了本小姐一下。”

    “本小姐当时吓坏了。一个看起来凶得要死的陌生大叔忽然出现在身后，嗓门又大又响——本小姐当场就从石上滑了下来，一坐到地上，眼睛里立刻泛满了泪水，然后——”

    “哭了？”黑铁问。

    “——晕过去了。”

    “……”

    “哈哈哈哈，”桃华笑得肩膀都在抖，那两座自然也跟着一阵晃颤，“本小姐小时候就是这种程度的胆小鬼啦。被陌生大声说一句话就会当场吓晕过去——真是弱到了。等本小姐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已经被黑田大扛在肩上往山外走了。本小姐吓得拼命挣扎，对他又踢又咬，结果他完全不痛不痒——那家伙的皮厚得跟犀牛一样。他就那么一只手扛着本小姐，另一只手牵着马缰，哈哈大笑说——”

    桃华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粗犷豪迈的声线模仿道：

    “『小不点——你别咬了，本将那盔甲可是玄铁铸的，你牙崩了就不好看了。本将看你一个在石上发呆的样子挺有意思的——要是不嫌弃的话，跟本将回家可好？本将家里有饭吃、有床睡，还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臭小子。虽然臭小子长得丑脾气又差——但好歹是个玩伴。你要不要来？』”

    “……”

    “你们猜本小姐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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