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

他们戴好了戒指，才转身走回座位。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看着那两只戴着戒指的手握在一起。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张病床边，她握着李欣萌的手，那双手冰凉冰凉的，骨节分明，指甲发紫。

    她握着那只手，听她用最后的气说出那句话。

    今天，她握着的那只手，换了一只手。

    暖的，年轻的，戴着银色戒指的。

    她不是李欣萌，她是林冉，那个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说“赵阿姨，你以后不是一个了”的孩，而那个在银杏树下喝着热可可的孩已经走了。

    她没有哭，她今天不想哭。

    司仪说“新郎可以吻新娘了”。陈慕弯下腰，林冉踮起脚尖。面纱被风吹起来，挡住了他的脸，她伸手拨开。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

    很轻，很久。

    台下没有起哄。所有都安安静静地看着，有在擦眼泪，有在笑，有端着酒杯忘了喝。

    风吹过来，把窗外的银杏叶吹落了几片，贴在玻璃上，金黄色的，像一张张很小的贺卡。

    赵楠坐在第一桌，看着他们接吻，看着他们额抵着额，看着他们笑。

    她低下，从包里拿出那束雏菊，放在桌角。

    白色的，小小的，密密地挤在一起。

    她抬起的时候，看到王潇然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那棵银杏树。

    他背对着群，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他在哭，她没有走过去。

    有些眼泪，只能一个流。

    新郎和新娘在敬酒。

    陈慕端着酒杯，林冉端着酒杯，走到赵楠面前。

    赵楠站起来，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是水，不是酒，她不能喝酒了，胃不好。

    “赵阿姨，”陈慕说，“谢谢你。”

    “谢什么。”赵楠笑了。

    “谢谢你找到我们。”

    赵楠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河边，柳絮飘着，河水淌着，她扶着那棵老柳树，看到两个年轻从远处走来。

    她认出他们的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走过去，她等了一会儿，等他们走近了，她才从柳树后面走出来。

    “不是我找到你们的，是你们找到彼此的。”她喝了一水。

    敬完酒之后，赵楠走出酒店，站在门透透气。

    风很大，把她的发吹了。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停车场那棵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厚厚的。

    一个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王潇然。

    他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没有烟，只是拿着，拇指在齿上蹭来蹭去，不点火。

    两个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王潇然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酒店。在门停了一下，没有回，只是说了一句：“风大，早点回去。”

    赵楠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白发。她把那束没送出去的雏菊放在门的台阶上，花瓣在风中轻轻摇着。她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

    她知道身后没有等她。她在等的，已经不需要她等了。他们在一起了，在这辈子，在她还能看到的这辈子。

    她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风停了。

    银杏叶还在落，金黄色的，一片一片。

    明年秋天，它们还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