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暗了。
她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树

很粗,一个

抱不过来,树皮斑驳,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像一本被翻旧了的书。
那棵树在这里站了很多年了,比她住进这个小区的时间还长。
它看着她搬进来,看着他搬进来,看着念恩出生,看着他去世,看着她一个

过

子。
它什么都记得。
它不会说话。
它只是站在那里,一年又一年,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长。
锅里的饭菜热好了。
她关了火,盛出来,端到餐桌前坐下来。
一个

,一碗饭,一双筷子。
她夹了一

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又夹了一

。
饭菜的味道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她一个

吃的每一天一样。
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看着对面那个空椅子。
那个位置以前是他坐的。
他坐在那里吃饭,不看菜,不看饭,看她。
她后来才知道他看她的眼神里有愧疚,她用了很多年才明白那愧疚不是因为她,是因为她。
她把那

饭咽下去,继续吃。
吃完了,把碗洗了,锅洗了,灶台擦

净。
她走出厨房,关了灯。
客厅的灯也关了。
她走进卧室,换了睡衣,躺到床上,关了床

灯。
房间里黑了,窗帘没有拉严实,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黄色的线。
她看着那道线,想起了很多事

。
想起她十八岁那年在南大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他,他帮她占座,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她走过去问他“这里有

吗”,他说“没有”。
她坐下来,翻开书,看了几页,偷偷看他。
他在看书,侧脸很好看,鼻梁很高,睫毛很长。
她低下

继续看书,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她在看他的时候,他的妹妹正在想着哥哥。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的、刚上大一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

生。
她不知道她会嫁给这个

,不知道她会在他死后一个

过这么多年,不知道她会成为他妹妹这辈子最信任的

。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暖的。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很小声,小声到只有自己能听到——“晚安。”
不是对谁说,只是对自己说。
今天的自己辛苦了。
明天的自己也要加油。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有

陪她走,她一个

也要走完。
她不怕,她已经走了二十一年了,再走二十一年也没关系。
她只怕走完了,也等不到他们。
等不到也没关系。
她这辈子已经等过很多了——等他回家,等她释怀,等时间把所有的伤

都结成疤。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
梧桐树还站着。
明天早上太阳还会升起来,她还会起床,做早餐,吃饭,洗碗,出门,上班,下班,回家,做饭,吃饭,洗碗,洗澡,睡觉。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直到有一天,她不再起床。
那一天还很远。她还有很多年要活。
她会好好活着的。
替他们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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