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

低着看着她的脸，一看就是很久，久到王潇然叫她她都没听到。

    她看到李欣萌在念恩睡着之后，会把手指放在念恩的鼻子下面，试她有没有呼吸——新手妈妈都会做的事，但从她做来，多了一层赵楠说不清楚的东西。更多彩

    也许是在害怕，害怕这个让她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念的小东西，会像那个一样，从她身边离开。

    赵楠没有问。

    她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好了。

    她真的好了。

    李欣萌自己也以为她好了。

    念恩满月的时候，她抱着念恩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调子跑得一塌糊涂。

    念恩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丝亮晶晶的水。

    她低看着念恩的脸——眉毛淡淡的，鼻子小小的，嘴也小小的。

    念恩长得像她，不像王潇然。

    她看着这张像自己的小脸，心里涌起一她从来没有过的、温热的、像温水一样的感觉。

    不是滚烫的，不是灼烧的，是温的，刚好够把她的心泡在里面，不让它变凉。

    她在那一刻达到了八成。

    “八成”是一个她自己在心里默默定义的刻度。

    不是满分，不是百分之百，是比“很多”多一些，比“全部”少一些。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她把自己全部的分成了十份，八份给了念恩，两份留着。

    留着做什么？

    她不知道。

    也许留着给那个，也许留着给自己，也许留着什么都不给，就那么空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把全部的十份都给同一个了。

    她已经给过一次了，给完之后她变成了一个空壳。

    她不想再变成空壳了，所以她只给了念恩八份。

    八份够了，八份足够让她成为一个好妈妈。

    她会半夜起来给她喂，会在她哭的时候第一时间抱起她，会给她唱歌、讲故事、擦、洗澡、买最好看的裙子、扎最漂亮的辫子。

    她会做所有好妈妈会做的事。

    因为她她。

    八成的，足够完成所有这些事了。

    念恩三个月的时候，会笑了。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肌抽搐的笑，是真的看到、认出了、高兴了才会露出来的笑。

    她会对李欣萌笑，每次李欣萌把她从床上抱起来的时候，她会咧开嘴，露出色的牙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个笑容像一个——像她自己。

    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笑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每次看到念恩对她笑的时候，心里那锅温水就会冒一个泡。

    “啵”的一声，很轻，但听得到。她收集了很多这样的泡泡，把它们存在心里那个专门为念恩准备的房间里。那个房间以前是放另一个的，那个搬走了，房间空了。她把念恩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搬进去——念恩的第一件小衣服、第一双小鞋子、第一张照片、第一个笑容。她搬了很久，房间还没有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搬多久。

    念恩六个月的时候，王潇然的妈来省城帮忙带孩子。

    老太太住了半个月，走的时候拉着王潇然的手说“萌萌这孩子真不错，当妈妈当得好，不像现在有些年轻，生了孩子就扔给老带”。

    王潇然说“是”。

    他不知道那些技能不是天生的。

    是因为她有一个侄子，她从那个侄子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抱着他、喂他、哄他、给他换尿布、给他洗澡、带他去楼下玩滑梯。

    她在容辞身上练习了如何做一个妈妈，她把在容辞身上学会的所有技能，用在了自己的儿身上。

    容辞叫了她那么多年的“姑姑”，念恩还不会叫“妈妈”。

    她看着念恩，有时候会恍惚——这是她的儿。

    不是容辞，不是任何的孩子，是她的。

    她用了很长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当她终于接受的时候，她被自己吓到了。

    她她。

    不是“应该她”，不是“必须她”，是她。

    那种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说服自己，不需要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你的孩子你要对她好”。

    那种自己从身体里长出来的，像树根一样，扎进她的骨里、血管里、每一个细胞里。

    她拔不掉了。

    念恩一岁的时候，会叫“妈妈”了。

    不是那种含混不清的“mama”音，是清楚的、有意识的、对着她叫的“妈妈”。

    那天她正在厨房切菜，念恩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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