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

没有安静过。

    他们收到请帖的时候就已经被惊过一次了——打开请帖，看到新娘名字“李欣萌”三个字，第一反应是“同名同姓吧”，第二反应是“不可能，咱们年级那个李欣萌？”第三反应是翻开微信，点开王潇然的像，想问又不敢问。

    直到在群里看到他发的婚纱照，才确认了：就是她。

    那个从初一开始就是年级焦点、所有提到“校花”两个字都会第一时间想到的、走在走廊上会让男生自动让路的、他们看了三年只敢远观不敢靠近的李欣萌。

    她嫁给了王潇然。

    那个在班里安静得像不存在、合照里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找到、说话从来没有接、发红包都要过很久才被领完的王潇然。

    “我真没想到。”一个男同学说，眼睛一直盯着台上。

    “我也是。”旁边的接话，“上学那会儿，谁能想到啊？王潇然那时候……”“就是太不起眼了。说实话，我有时候都记不清他长什么样。”这话说出来，没有一个反驳。但今天，他站在舞台中央，穿着西装，旁边站着穿着婚纱的李欣萌。“她真的好好看。”一个同学看着台上的李欣萌，“比初中的时候还好看了。”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想不通，她怎么会嫁给他？”“听说是家里介绍的。”“相亲能相到这样的？”“家命好吧。”有终于说出了那句所有都在想但没敢先说的话：“王潇然这福气，也太大了。”没有接话，但所有都在心里点了。

    高中同学那一桌，同样炸开了锅。

    他们跟王潇然共同学习了三年或者六年——有的是初中就认识了，也认识李欣萌——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整个年级、整个学校，没有不知道她。

    每次考试年级榜单上一定有她的名字，每次文艺汇演她上台的时候台下会突然安静，每次课间她站在她们班队伍的前排、阳光照在她脸上、旁边的男生会假装不经意地往她那个方向看。

    她是那个所有提到“校花”两个字都会想到的。

    王潇然是那个所有提到“不起眼”三个字都会想到的。

    现在他们是夫妻了。

    “我的天。”一个男同学放下酒杯，眼睛瞪得老大。

    “王潇然娶了李欣萌？真的假的？”“都站在上面了，还能有假？”“不是，我就想不通——他俩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听说相亲认识的。”“李欣萌需要相亲？”沉默了一会儿。“她是不是被家里的啊？”“你看她笑得多开心，像是被的吗？”大家又看了一眼台上的新娘——她在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那倒是。”没有再说话，但那种“这怎么会”的困惑，像烟雾一样在整张桌子上弥漫着。

    “王潇然以前是不是喜欢她来着？”有忽然问了一句。

    大家面面相觑。

    “不知道啊，从来没听他说过。”“他那时候跟谁都不说话，谁知道他喜欢谁。”“他现在可算熬出了。”“不是熬出，是中了彩。”

    高中同学对李欣萌的记忆，比王潇然的初中同学更具体。

    他们记得她穿着校服站在走廊上的样子，记得她跑步的时候发在身后甩来甩去的样子，记得她在食堂里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样子。

    他们是她的观众，看了她三年。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和他们的同班同学王潇然站在一起，穿着婚纱，成为他的妻子。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电影院看了一部很多年的电影，忽然有一天，电影里的主角走下银幕，嫁给了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从到尾没有起过身、甚至连脸都没有被镜拍到过的路甲。

    “她哥也来了，”有指了指李恩辰那桌，“就那个，穿蓝色衬衫的。”“长得真帅。”“家一家基因都好。”“那可不。”话题又回到了王潇然身上，“王潇然这小子，怎么追上她的？”“都说了是相亲。”“相亲也得家愿意啊。她不愿意的话，相亲能成？”“所以她是愿意的。”“愿意什么？愿意结婚，不是愿意跟他。”这话说得太直了，所有都沉默了。

    服务员端菜上来，有拿起了筷子。

    台上走流程的时候，台下始终没有完全安静过。

    两桌同学的目光一直在台上和彼此之间来回切换，每一次新换一个眼神、每一次司仪说一句煽的话、每一次李欣萌笑的时候，都会有在下面小声嘀咕。

    他们不是在恶意议论，是一种无法消化的震惊——“李欣萌结婚了，嫁给了一个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和李欣萌这三个字出现在同一句话里的”。

    这句话太长了，长到他们的脑子处理不过来。

    他们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些已经被问了很多遍的问题——怎么会？

    为什么？

    凭什么？

    没有能回答。

    王潇然自己都回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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