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

一个好妈妈。

    他的妈妈能守住这个秘密一辈子，因为他的妈妈叫赵楠，是那个从十八岁起就知道了那个秘密、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以后也不会告诉任何的。

    她把手机放在地板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她的脸是湿的，但也许是汗，也许是那个未完成的故事里的雨，从她的身体里下到了外面。

    门外的客厅里，李恩辰还坐在地上。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没有发消息来。

    他低看着手机，看到通讯录里李欣萌的名字还躺在那里，没有被他删掉。

    他点开她的像，是她自己的照片。

    她穿着大衣站在某条河边，风吹起她的发，她用手按住被风吹的刘海，笑着。

    那个笑容明媚得不像一个等了那么多年的。

    他退出她的像，把手机屏幕关了。

    他想起了今天的事，想起了她扑上来扯他衣服的样子，想起了她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喊他“哥”的样子，想起了她站在客厅里，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光着、手里攥着那枚褪了色的戒指、脸上还在笑的样子。

    他伸出手，从地上捡起那管药膏。

    药膏是赵楠买来给容辞擦蚊子包的，儿童用的，温和不刺激，包装上印着一只卡通小青蛙。

    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对着走廊里的光，往嘴唇上那道被咬的伤涂。

    药膏凉凉的，涂上去的时候疼了一下，然后就不疼了。

    明天早上，赵楠会在七点起床，她会叫容辞起床，帮他穿衣服，喂他吃早餐。她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过子。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李恩辰把药膏放在茶几上，站起来。他关了客厅的灯。站在黑暗中，听着卧室里没有声音。

    墙上的时钟在走。

    滴答，滴答。

    已经很晚了，该接孩子了。

    明天还要上班，还要送容辞去幼儿园，还要去菜市场买菜，还要给赵楠买她吃的莓。

    子还要过，他还要过下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过下去。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