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

 但门把手转了，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暖黄色的光线落在她的被子上，像一个被切开的伤。

    “灯都不关就睡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很低，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知道她没有睡着。

    他走进来，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听得一清二楚，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脏的节拍上，咚，咚，咚。

    她感觉到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床垫陷了一下——他坐下来了，就坐在她身边，距离她的身体不到二十厘米，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量，那种燥的、温暖的、独属于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夏被传过来，像一个小小的暖炉，但此刻这个暖炉只会让她觉得更想哭，因为他要去的地方那么远，远到她的体温够不到他，他的体温也传不回来。

    一只手落在她顶，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从额划到后脑勺，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那只手在她的顶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到了她的肩上，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

    “别装了，”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给她一个听的，“你枕都湿了。”

    她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更让心疼的哭法——嘴唇死死地咬着，喉咙里发出一阵一阵的、压抑的、像小动物受伤时的呜咽声，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紧闭的眼睛里滚出来，顺着鼻梁滑到另一只眼睛里，再从眼角滴到枕上，整个过程安静而汹涌，像一条在地下河里奔涌的暗流，你看不到它的水花，但你感觉得到它的力量。

    她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脸，因为她的脸现在一定很丑，眼睛肿了，鼻子红了，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牙印。

    她蒙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出去。”

    李恩辰没有出去。

    他把蒙在她上的被子拉下来了一点，露出她的顶和上半张脸，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像是在拆一个炸弹，不能急也不能慌。

    他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有什么好哭的”，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那些话没有用，那些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搭在她肩上，等她的哭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小，像一场雨渐渐转为细雨，最后只剩下雨后的那种湿的、闷闷的、空气里全是水汽的感觉。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他终于开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但那无奈不是对她的，而是对这件事本身的无力——他也没办法，他也不能不去上大学，他也不能把学校和家之间的距离缩短到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电话里多跟她聊几句，在假期的时候早点回来，但这些承诺跟她想要的东西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李欣萌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两只桃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子红红的，嘴唇上全是咬痕，整张脸看起来狼狈极了，像一个被从水里捞上来的、湿漉漉的、快要溺死的。

    她看他的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多到她的眼睛装不下，那些东西溢出来，变成了新的眼泪，新的眼泪流到了旧眼泪的轨道上，顺着那些已经涸又被重新打湿的痕迹一路滑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太大了，大到她说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一些碎的、不成调的音节，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怎么调都调不到正确的频率上。

    “哥，”她终于挤出这一个字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纸磨过玻璃，每个字都带着毛刺，“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什么叫“你走了我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她会继续上学，继续吃饭，继续睡觉，继续活着，一切都会照旧，只是少了一个而已。

    少了一个而已。

    一个的生活里少了一个，听起来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在经历离别，她凭什么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可是她就是觉得，少了他，她的生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像一栋房子被抽掉了承重墙，外表看着还在，但随时都会塌，风一吹就晃，雨一淋就漏，住不了了。

    李恩辰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把纱帘吹起来又落下去，落了三次。

    他把手从她肩上移开，做了一个让她意外的动作——他从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她枕边。

    那是一个小小的u盘，银色的，表面磨砂的，尾端有一个小小的挂绳孔，看起来普普通通，像任何一个可以在地摊上花二十块钱买到的u盘。

    “这里面有一些东西，”他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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