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芙姑娘想聊什么?”
郭芙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钱枫坐下来的样子——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不看她的身体,不看她的床铺,不看任何不该看的地方。
这个姿态让她又一次产生了那种矛盾的感觉:如果他是那个

,他怎么能在她的床边坐得这么坦然、这么规矩?
一个对她做过那种事的男

,坐在她的床边,应该心虚、应该紧张、应该眼神闪烁才对。
但他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一块石

一样稳,稳得让

怀疑自己的判断。
“钱枫。”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钱副管事”,不是“喂”,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在。”钱枫应道。
“你是哪里

?”她问。
“我……”钱枫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北方来的。老家在汴梁附近的一个小村子,蒙古

打过来之后就没了。我一路南逃,辗转到了襄阳。”
“家里还有

吗?”
“没了。”钱枫的声音很平静,“爹娘在逃难的路上没了,兄弟姐妹也没有。就我一个

。”
郭芙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刻意的坚强,只是一种淡淡的平静,像是在说别

的故事。
“你不难过吗?”她问。
“难过过。”钱枫说,“刚到襄阳的时候,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后来慢慢就好了。

总得往前看,活着的

不能一直活在死

的影子里。”
他顿了顿,转

看了郭芙一眼:“芙姑娘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郭芙移开了目光,“就是……好奇。你一个杂役出身的

,做事比帅府里那些老管事都妥帖。我爹提拔你当副管事,那些老管事私底下都不服气,但又挑不出你的毛病。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秘诀。”钱枫笑了笑,“就是用心。每个

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都记在心里。然后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消失。说白了就是——把别

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后面。”
“那你自己呢?”郭芙忽然问,“你把所有

都照顾到了,谁来照顾你?”
钱枫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他看着郭芙,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没

照顾我。我已经习惯了。”
郭芙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个笑容不像是演出来的。
那种苦涩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想起了自己——她也是一个没

真正照顾的

。
父亲忙着守城,母亲忙着

持帅府,妹妹忙着追逐她的英雄梦。
所有

都有自己的事,没有

停下来问她一句:“芙儿,你还好吗?”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房间里只有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钱枫。”她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轻得像是怕吓跑什么东西一样。
钱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

,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

,看着郭芙的眼睛。
“因为芙姑娘值得被

好好对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但又不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更像是他在这一刻才真正想明白了答案,然后把它说了出来。
郭芙的身体僵住了。
“值得”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

准地

进了她心底那把锈迹斑斑的锁里。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练武,她练了一整天的“落英剑法”,兴冲冲地跑去找母亲看,母亲看了两眼说:“嗯,不错。但你妹妹今天把『玉箫剑法』的第三式学会了,你也要加油啊。”
想起十五岁那年,她偷偷做了一桌菜想给父亲庆祝生辰,结果父亲吃了两

就被叫去议事了,临走时摸了摸她的

说:“芙儿乖,下次再吃。”然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那顿饭。
想起有一次她和郭襄吵架,她摔了郭襄最喜欢的玉簪,母亲罚她跪了两个时辰。
她跪在祠堂里,膝盖疼得发抖,心里想的不是“我错了”,而是“为什么每次挨罚的都是我”。
想起耶律齐第一次对她笑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会珍惜她的

。
但后来她发现,耶律齐对谁都笑,对她的笑和对街边卖馄饨的老婆婆的笑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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