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塔影在青石广场上拖出一道修长的暗色,将李一贫与徐长老的身影一半笼在光里,一半浸


影。
山脚下的水声依然在响,清冽如常,却像是在那水声底下,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跟着流淌。
徐长老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掌门,此事,如何回答……?”
李一贫转过身,向塔旁的青砖小筑走去,他推开门,跨过门槛,走到堂内的案台前坐下,从抽屉中取出一方素笺,又取出一支早已削好的狼毫。
徐长老站在门外的石阶上,没有跟进去。
李一贫将笔尖在砚台边缘抿了抿,然后落笔。
一行字在素笺上缓缓铺开,墨色饱满,笔力沉静。
“苍衍大宗凌逸仙子台鉴:
兹就酆获城“

王祭祀”一事,略陈本派所考,并冀有补于友派之察。
此事渊源,可溯千载。
酆获之地,北临常江,山风环抱,地脉所钟,

气天然沉聚,妖魔滋生,百姓久受其苦。
然则约两千年前,有二位大修,一曰

长云,一曰王方正,游历川州,于酆获城左近斩妖除魔,护佑一方。
百姓感其恩德,自发立祀供奉,香火不绝。
此二位大修,与本派先祖亦有旧

,故我暑山典籍中颇载其事。
然两千年间,

事代谢,传闻失真。

、王二公之名,渐被讹混为一,谓之“

王”。由是邪祀始起,香火虽存,本意已失。
仙子所见那巨面之相,本派此前亦曾察觉。
然其并非正统神祇,亦非

、王二公本尊显化,实乃酆获百姓长年累祭,以

心信念所凝聚之“野神”。
此等野神,本无灵智,亦无善恶,唯随

心而显化。
酆获百姓所求者,非安宁,非丰足,乃妄求

王庇佑之贪念。
故野神呈凶,化而为祟,仙子所见之巨面,正为此物之显形。
十余年前,本派曾明令禁止该祀,并拆其庙宇,以为千载积弊可一朝肃清。
然今

观之,百姓仍在暗中行祭。
此次杜娘子之

,固为孤魂野鬼积怨之果,亦有野神借祭祀香火暗中滋长之因。
千年前

、王二公护佑一方,竟被后世百姓扭曲为此等野神,本派监察不力,诚难辞其咎。

后当加强巡察,务使邪祀无处藏身。
曾有问者:酆获既

气

重、邪祀不绝,百姓何不迁离,另觅安生之所?
然细加访察,乃知其事绝非寻常。
酆获地脉所钟,产石蒜、

芝等物,他处虽有,不及酆获,晒

后为川州丹坊药铺常年收买;常江经此一段,水底

气凝聚,反育得喜

之鱼,

细味鲜,外处岁岁定购。
渔农两利,虽非厚利,足供温饱。
百姓世代赖此水土为生,去之则生计无着。
此其一。
又,该城之民久居

气之地,气血筋骨已与之相习,辅以白灯笼,反能御寻常游魂之扰。
一旦徙居阳和之域,辄水土不服,小病丛生,百事不顺。
本派昔年曾收一酆获籍外门杂役,仙子亦曾见过,初至暑山,每岁

秋必咳喘不止,历七八载方渐安妥。
他迁之

亦多闻不安,或云水土异,或云魂魄已系于故土,割之如断树根。
诸说纷纭,虚实难辨,老夫未敢断言其是非。
然百姓明知祭祀有害而仍困守不徙者,一则赖此方水土以养身家,二则惧离土之后难以安顿。
且近时东海异动,常江上下游妖气

炽,本派需时时防范妖族动向,能分顾酆获城之

手与

力,实在有限。
望贵派及中原各正派共察东海之变,若源

不靖,沿岸诸州终难安宁。
倘有暑山可效力之处,仙子但请传信,本派必当量力而行。
暑山掌门 李一贫 谨启”
信毕,李一贫停笔,将素笺轻轻提起,吹了吹墨迹,将信笺折好,塞

一只新的竹筒,旋紧筒盖,起身走到门外。
那只玉鸽还蹲在石栏上,歪着

望着他,像是在等。
他走过去,将竹筒系在玉鸽腿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背,指尖在玉鸽的翅根处停了一瞬,渡

一缕温和的真气。有声
“去吧,回到你主

哪里去。”
玉鸽振翅飞起,在月光下盘旋了一圈,然后调转

,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那只莹白色的身影在夜空中越来越小,很快便融

了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暮色之中。
李一贫看着玉鸽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那只紫红色的酒葫芦在他腰间轻轻晃

,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如同旧釉般的光泽。
远处,常江支流的水声从山脚下传来,清冽而绵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中无声地流淌。
徐长老不知何时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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