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修改版】

 快得像是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瞬涟漪，还来不及看清，便已恢复如初。

    然后她小跑着追上去，青绿色的褙子在风中翻卷，声音清脆地喊道：“凌姐姐，等等阿蘅呀——”

    庙前的青石广场上，那些正在祭拜的百姓看见三位佩剑的子走过来，反应如出一辙。

    靠外侧的几个提着香篮就往里挪，跪在蒲团上的老将身体微微侧了过去，用后背对着她们。

    一个正要点香的中年男手一抖，香差点戳到手指，他飞快地看了凌逸一眼，然后低下，嘴唇翕动着加快了念诵的速度。

    罗若走过群时，耳朵捕捉到了几句极轻极快的低声细语。

    “……修士……又是修士……”

    “……是暑山派的么？……”

    “……好像是中原来的……”

    “……小声点！别让她们听见了……”

    声音很小，小到像是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但罗若是通玄境修士，只要将真气聚于耳朵，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声响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她不动声色，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侧去看那些说话的。

    凌逸显然也听见了。她的步伐依旧从容，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仿佛那些窃窃私语只是风吹过的杂音。

    三穿过广场，走到庙门前。

    门内，光线昏暗。

    正对大门的是一尊神像，高约丈余，端坐在一座石砌的台基上。

    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是被岁月侵蚀的模糊，而是一种刻意的、不肯示的模糊。

    像是塑像的故意没有刻出五官，又像是有什么力量将原本清晰的五官抹去了。

    只能隐约看出戴着冠冕，身着袍服，双手持笏，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姿态与寻常城隍并无太大区别，可不知为何，站在门槛外看着它，便觉得一说不清的压抑感从脚底漫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你。

    神像前的供桌上，摆满了香烛供品。

    香炉里的香烧得正旺，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庙堂中扭曲如蛇。

    供桌两侧各立着一尊侍从像，一文一武，面容同样模糊，只能从服饰上分辨。

    凌逸站在庙门，没有迈过门槛。

    她的目光从那尊模糊的神像上扫过，落在两侧墙壁上。

    墙壁上没有壁画。

    或者说，曾经有过，但被什么东西刮去了。

    青灰色的墙面上留下大片大片粗糙的刮痕，刮痕下隐约能看见一些残留的色块——暗红、漆黑、惨白——像是被力抹去的记忆，只剩下一鳞半爪，诉说着这里曾经供奉的，绝非寻常城隍。

    凌逸的视线正要收回时，却被庙堂处上方的一道风景牵住了。

    只见几道粗壮的横梁架在屋顶之下，那些横梁并非用于承重，而是被特意打磨得光滑，专门留出来给挂东西的。

    梁上悬着密密麻麻的物件，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晃动。

    有褪了色的旧衣衫，袖磨得发白，像是被穿了半生；有几串颜色暗沉的配饰，铜环上生着绿锈，在穿过门缝的风中轻轻相撞，发出极细碎的声响；还有磨损严重的木梳、边缘卷曲的书册、甚至一只只剩半边底儿的鞋子，用红绳拴着，挂在梁上。

    那些物件挂得极有规矩——全都悬在横梁朝西南的那一面，仿佛是约定俗成的方位，无例外。

    红绳系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排无声的队列，在缭绕的香火烟气中静默地摇曳。

    罗若的目光掠过那些悬挂的旧物时，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却又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看了凌逸一眼，见师姐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并没有作声。

    她的耳边，又飘来几句极轻的私语。

    “……她们进去了……”

    “……不会出事吧……”

    “……别说了，快磕……”

    凌逸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庙门。

    “走吧。”她说，声音清冷如常。

    罗若跟上来，压低声音问：“凌师姐，不再进去看看？”

    “不必。”凌逸的脚步没有停顿，“该看的，已经看到了。”

    阿蘅抱着木偶，从庙门旁的石阶上跳下来，小跑着追上来。

    她回看了一眼那座没有匾额的庙，又转回来，笑着问：“凌姐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呀？”

    凌逸没有回答。

    她走在前面，步伐从容，银绣剑袍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

    罗若走在中间，目光不时扫向两侧。

    阿蘅走在最后，怀里抱着两个木偶，嘴里又哼起了那支不知名的小调。

    曲调悠长，缓慢，在嘈杂的集市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缕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