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修改版】

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沉的、近乎凝重的平静。

    目光在凌逸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丈量什么。

    然后她轻轻叹了气。

    那声叹息比方才更轻，却更沉，像是从心底最处溢出来的。

    “逸儿，”她说，声音有些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凌逸垂着眼帘，声音平静如水：“弟子知道。”

    一阵长久的沉默。

    月光在师徒二之间无声流淌，如同碧波潭的水，看似静止，却在处暗涌。

    李真负手而立，目光从凌逸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片被夜风吹皱的潭水。

    月亮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银白的碎片，随着波纹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龙啸此，为师并无恶感。”她缓缓开，声音不急不慢，如同在讲述一段久远的往事，“修炼刻苦，为稳重，遇事不推诿，有担当。褐山谷一战，他以通玄之躯，正面斩合道境的胡无方于刀下；万征自之际，他又以身体吸收魔气，护住在场百余的命。这等胆识，这等气魄，便是放在苍衍立派上千年以来，也足以称得上‘杰出’二字。”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可是逸儿，龙啸再好，有些事，你须得想清楚。”

    凌逸垂着手，没有说话。

    李真转过身，面朝着她。月光照在那张温婉的脸上，将那双清亮的眼眸映得如同两泓潭，看不见底，却能照见心。

    “其一，龙啸与木脉那甄筱乔之事，各脉长辈皆有耳闻。青芦山之事前二便互有愫。后虽因仙界之事分离十载，如今甄筱乔记忆已复，二意仍在。你如何自处？”

    凌逸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有回答。

    “其二，若儿那孩子的心思，你这个做师姐的，当真不知？”

    李真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可那话中的分量，却重得让凌逸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今从北境哭着赶回来，喊着‘啸哥哥’时的模样，你也看见了。那孩子对龙啸是什么心思，你心里清楚。”

    凌逸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其三——”

    李真抬起手，轻轻按在凌逸的肩上。那只手纤细而温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袍的布料，传到凌逸微凉的皮肤上。

    “就算龙啸此番大难不死，魂魄重聚，身体复原，你认为——他会愿意赘我水脉么？”

    凌逸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震动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但李真按在她肩上的手，感受到了。

    “苍衍七脉，同气连枝，各脉弟子之间婚嫁，本是常事。”李真收回手，重新负于身后，声音平静如水，“可赘一事，非同小可。龙啸是雷脉罗师兄的嫡传弟子，褐山谷一战成名，通玄斩合道，天下皆知。这样的弟子，雷脉怎可能放手？即便罗师兄肯，龙啸自己肯么？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血战八方、力斩强敌的豪杰，你让他赘水脉，从此居于内宅，你可问过他愿不愿？”

    夜风从碧波潭上吹来，吹动凌逸的衣袍，也吹动她垂落在肩侧的长发。

    月光将她的侧脸映得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用尽全力压制着什么。

    李真看着她，轻轻叹了气。

    那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的、历经世事沧桑后的悲悯。

    “逸儿，非是为师要阻拦你。”

    她的声音放得很缓，一字一句，如同在打磨一块璞玉，每一刀都准而克制，不舍得多用一分力，却也不能少用一分。

    “为师只是希望你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你若执意要走，为师不拦你。但你须得明白，你往前走一步，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凌逸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眸中，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心疼。

    “为师不愿你后后悔。”

    话音落下，小院中重新归于寂静。

    月光依旧洒在青石板上，将师徒二的影子拉得修长。碧波潭上的水纹还在漾，月亮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银白的碎片，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李真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负手向小筑外走去。

    水蓝色的裙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袖的波纹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如同一汪清泉在夜色中流淌。

    她的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没有回。

    那道背影渐渐远去，穿过小径，穿过梅树的影子，穿过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青石板路，最终消失在夜色处。

    小筑前，只剩下凌逸一个。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月光凝固的石像。

    长发从肩侧垂落，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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