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修改版】

如蚯蚓。

    就在这时——

    胡无方动了。

    很慢，很缓，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

    他缓缓举起右手。那柄陪伴了他百余年的“定矩”剑，依旧被他握在手中，剑尖指向天空。

    晨光照在剑身上，照在那道狰狞的裂痕上。

    那道裂痕此刻已经遍布剑身。

    从剑格到剑尖，从剑脊到剑刃，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将整柄剑覆盖。

    有些裂纹已经彻底贯通，能看见裂纹另一侧的天空；有些裂纹还在勉强维持，剑身两侧的碎片仅靠最后一丁点残余的连接，摇摇欲坠。

    仿佛下一息，这柄剑就要碎掉。

    胡无方看着那柄剑，看着那些裂纹，眼中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想伸出左手扶住那摇摇欲坠的剑身。

    但是他抬起左臂时——空的袖管在晨风中轻轻飘了一下。

    没有手臂。

    从肩膀以下，什么都没有。

    左手连同半截上臂，已在方才的雷火中被炸得碎。

    焦黑的骨茬从肩膀处露出来，在晨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伤处没有流血——不是没有流，而是雷火的灼热在炸碎手臂的瞬间便将血管烧焦封死。

    焦黑的皮翻卷着，狰狞可怖。

    胡无方低下，看着自己空的左肩，看着那截焦黑的骨茬。

    眼中没有痛苦，没有惊骇，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茫然的困惑。

    什么时候？

    他竟然没有感觉。

    是雷火太快，快得连痛都来不及反应？还是他早已习惯了疼痛，多这一处少这一处，已无所谓？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再也无法用左手扶住那柄剑了。

    “咔。”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定矩”剑身上，一道裂纹终于支撑不住，崩开了。

    一小片漆黑的碎片从剑身上剥落，在半空中翻转着，折出一道碧色的光——那是被漆黑覆盖了上百年的、剑身本来的颜色。

    那光极淡，极柔，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却刺得胡无方眼睛生疼。

    “咔。咔。咔咔咔——”

    更多的裂纹开始崩开。

    一片，两片，四片，八片——漆黑的外壳如同蜕皮般从剑身上剥落，一片接一片，在半空中翻转、坠落，砸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声响。

    每一片漆黑的碎片落下，便有一道碧色的光芒从剑身处涌出。

    那碧色温润如玉，柔和如水，与方才那柄漆黑如墨的杀之剑判若两物。

    那是“定矩”本来的颜色，是它在上百年前、被赐予一个叫“胡方”的年轻时的模样。

    漆黑外壳一片片剥落，碧色越来越盛。

    那些被遮掩了上百年的云纹——银丝镶嵌的、规整如矩的云纹——终于重见天。

    它们依旧整齐，依旧对称，依旧如同当年那个银丝镶嵌的师父一刀一刀刻上去时的模样。

    剑格处那个被刻刀铲平的“矩”字，也在漆黑外壳剥落后重新浮现。

    虽已残缺不全，笔画断裂，但那“矩”字的风骨依旧可辨——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胡无方的漆黑仙剑碎了。

    不，不是碎了。

    它只是蜕去了那层被强行染上的漆黑，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剑身上的裂纹依旧存在，甚至比方才更多、更密。

    但那裂纹不再是焦黑的、狰狞的，而是如同瓷器开片般的细密纹路，在碧色的剑身上蜿蜒流转，竟有一种残缺的美。

    剑身没有散架。

    它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状，那些裂纹虽密密麻麻，却没有一处是彻底断裂的。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胡无方掌心，碧光流转，温润如初。

    仿佛在说——我还在。

    我还记得。

    …………

    胡无方低，看着那柄剑。

    看着那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看着那残缺的“矩”字，看着那片温润的碧色光芒。

    眼睛忽然模糊了。

    他看见了。

    在那片碧色的光芒中，他看见了很多。

    他看见了父亲。那个在煌州戈壁上被沙蝎撕碎的男，临死前还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嘴里喊着“方儿……快跑……”

    他看见了母亲。那个在简陋的木床上咽下最后一气的，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方儿……去中原……”

    他看见了孟长老。

    那个在天剑宗城门外接过他木剑、看了很久的老，那个在他被关进石牢三个月期间唯一一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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