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修改版】

还高的扫帚，脸上不知在哪蹭了道灰，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使唤哥哥的理所当然。

    “就来。”龙啸应道，走过去帮他挪开挡路的条凳。手指触碰到粗糙的木质表面，纹理清晰，边缘有些毛刺。

    一切触感都如此真实。

    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不对劲，不是发现了什么具体的异常，而是一种弥漫的、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的违和感。

    像是看着一幅无比熟悉的家常画，画面上每个都各司其职，色彩温暖，可偏偏画布的底色，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暗的冰冷。

    早间的忙碌很快冲淡了这点异样感。

    端茶送水，收拾碗筷，应付客的各种要求，被老陈支使得团团转。

    身体遵循着多年形成的肌记忆，流畅地完成一项项工作，汗水渐渐浸湿了里衣。

    直到升高，早间的客稍歇，他才得了点空，照例被支使去后院挑水。

    井水依旧冰凉刺骨。他摇动轱辘，听着绳索摩擦的吱呀声，看着水桶从幽的井被提上来，清澈的水面晃动着碎的天光。

    弯腰提桶时，脖颈后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被冰冷视线扫过的战栗感。

    他猛地直起身，迅速回。

    后院空的。柴垛堆得整齐，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半的粗布衣裳，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墙角那株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一切如常。

    没有。

    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可刚才那寒意如此真切，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他身后咫尺之处，无声地注视着他，带着一种非的、纯粹的冰冷。

    是错觉吗？

    龙啸皱紧眉，心脏又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他强迫自己转回，将水倒桶中，再次摇动轱辘。

    这一次，他全身的感官都绷紧了。

    除了绳索声、水声、风声，他努力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然而，什么都没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接连挑了好几担水，直到厨房旁那个半高的大水缸几乎满溢。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腰背酸胀，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进衣领。

    真实的疲惫，真实的酸痛。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昨夜没睡好？还是那场记不清的噩梦留下的后遗症？

    午时，客栈再次热闹起来。父亲吩咐加了几样简单的炒菜，老陈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碰撞声、油脂裂声、客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龙啸穿梭其间，手脚麻利。

    只是偶尔，在给客上菜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西边的天空——那里，锋芒山灰白色的雾气，在正午强烈的阳光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显得更加凝实、厚重，如同一团巨大的、静止的灰色棉絮，沉沉地压在山峦廓之上。

    看得久了，那团灰雾仿佛在缓缓蠕动，又像是他眼睛发花产生的错觉。

    “看什么呢？魂又被山里的妖勾走了？”老陈一掌拍在他后脑勺，力道不轻，“七号桌的菜！快去！”

    龙啸一个趔趄，连忙端菜走开。后脑勺火辣辣地疼，却也让他彻底回了神。

    吃饭时，一家依旧围坐在后院的小方桌旁。

    饭菜简单却管饱，母亲（养母）不停地给每个夹菜，念叨着“多吃点，活累”。

    父亲小抿着酒，听大哥说起上午有个客商多给了些赏钱，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三弟龙吟则叽叽喳喳说着上午扫地时在墙角发现一窝蚂蚁的“壮举”。

    气氛温馨得让鼻子发酸。

    龙啸低扒着饭，米饭的香甜和菜肴的咸鲜在中化开，温暖着空乏的胃。

    他听着家的话语，看着灯光下他们模糊而温暖的侧影，心那难受的感觉，似乎被这平凡的暖意冲淡了些许。

    如果……如果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为什么会有“如果一直这样”的想法？现在不就是一直这样吗？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啸儿，”父亲龙首忽然开，声音温和，带着酒后的一点沙哑，“今天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挑水累着了？”

    龙啸抬起，对上父亲那双浑浊却此刻显得异常清明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关切，有询问，处似乎还藏着一点他看不懂的、极细微的探究。

    “没……没事，爹。”他连忙摇，“可能就是有点热。”

    “嗯。”龙首点点，没再追问，目光却似乎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缓缓移开，重新落在杯中的酒上。

    “晚上山里风大气重，睡觉记得关好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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