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何夕

步，脚下大地轰然塌陷，庞大的裂痕以他为中心疯狂蔓延开来，焦土之中黑烟滚滚，血煞之气直冲九霄。

    “这天地，从来都是谁修为高，谁便是正道！谁才有话语权！当年我们败北，我们认了！成王败寇，弱强食，此乃亘古不变的修仙真理！可最让本尊恨之骨、怨气冲天的，却是你们这些自诩神明的上界之！你们使的都是何等神明手段？以天道为名，行算计屠戮之实，以众生因果为棋子，布下那永世封印！你们……你们凭什么！！！”

    那声质问，仿佛积压了数千年鬼域血仇，带着族被镇压、被驱逐、被永世封印于暗地界的滔天怨气，震得是苍穹之上雷云滚滚，电闪雷鸣，天地灵气剧烈紊。

    小道士静静地看着他。

    那张稚清秀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沉默。

    他缓缓垂下眼帘，那双总是醉意朦胧的眸子，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复杂绪——有怜悯，有追忆，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仿佛亲历过那场上古浩劫。

    “呼……”

    小道士轻轻叹了一气。

    那叹息声极轻，却奇异地压过了漫天雷鸣与鬼哭，清晰传每一个耳中。

    “我也知晓……当年那场上界大战，你们修罗一脉虽败，但他们……确实也胜之不武。以自诩神明之尊，行谋算计之事。以天道之名，布下屠戮封印之局。以众生为棋，强行扭转因果回……此等手段，确实有违大道本源。”

    小道士抬起眼眸，目光扫过墨仁遽那狰狞至极的修罗真身，扫过这片满目疮痍、沟壑纵横的战场。

    “但——”

    小道士话锋陡然一转，眸中光！

    “这也绝非你们如今作恶下界、屠戮中州百姓、勾结蛮域侵、祸苍生的借！你们失去的东西，是当年技不如、大道之争败北的结果！而非今你们以血煞鬼气荼毒凡俗、以谋诡计祸害下界的理由！冤有债有主，谁欠你们的，你们尽管去找上界清算！拿这些丹府境、筑基期的小修士撒气，拿中州凡百姓的命填恨，算什么鬼域修罗的本事？！不过是自甘堕落、道心尽丧罢了！”

    墨仁遽被这一番直指本心的话语噎得微微一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片刻之后，他竟发出一阵凄厉至极、震动九霄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绝望与一种釜沉舟的决绝。

    “好！好一个真武山的臭道士！好一个冠冕堂皇、义正辞严的大道理！”

    墨仁遽笑声戛然而止，那双鬼瞳死死盯着小道士，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神魂，带九幽回永世诅咒。

    “既然你说本尊不讲规矩……那今，便别说这些废话了！我们鬼域失去的东西，必将亲手一一取回！如有一，我们鬼域修罗一脉能重返上界，打那该死的封印……必将这天，翻个底朝天！！！必将你们这些伪神，尽数屠戮殆尽，让这世间重归原有的秩序！”

    话音未落，他猛地垂下颅，那燃烧着墨绿幽火的眸子，看向了自己覆盖漆黑骨甲、肌虬结、缠绕无数厉鬼虚影的左臂。

    “不好！此獠要拼命了！”雷万鹤惊呼道。

    在所有惊骇欲绝、凝神戒备的目光注视之下——

    墨仁遽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右手骨甲森森，指尖如勾，闪烁着令心悸的寒芒与鬼域血光。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狠狠抓向了自己的左臂肩甲缝隙！

    “咔嚓——！！！”

    一声令皮发麻、肝胆俱裂的骨骼碎裂与甲片崩断之声，骤然响彻整个战场！

    墨仁遽竟是以右手死死扣住左臂，青筋起如虬龙，骨甲摩擦发出刺耳尖啸，随后猛然一扯——

    “撕啦——！！！”

    墨色的血如同泉般狂而出，冲天而起，洒落大地，将焦土腐蚀出无数不见底的坑，血雾之中厉鬼虚影哀嚎不绝。

    那断处白骨森森，筋虬结翻卷，更有无数鬼气如黑烟般逸散，带着腐蚀万物的邪，发出凄厉至极的鬼哭狼嚎。

    “呃啊——！！！”

    墨仁遽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却又带着疯狂解脱的嘶吼。

    那吼声震得天地变色，云层倒卷，雷霆在漩涡中疯狂酝酿。

    他右手高举那条还在滴血抽搐的左臂，獠牙巨猛然张开，那器竟在瞬间扩张到足以吞噬一座小山的恐怖程度，喉咙处漆黑如渊，仿佛直通九幽地狱最处，怨魂血煞之力疯狂涌动。

    “咕噜！咔嚓！咔嚓！咔嚓——！”

    他竟是将那条属于自己的左臂，直接塞中，大咀嚼，生生吞咽！

    骨骼被嚼碎的脆响、血被撕咬吞咽的黏腻恶心之声，在死寂的战场上空回不绝，令闻之欲呕，神魂颤栗。

    血浆顺着獠牙滴落，腐蚀地面发出滋滋之响，黑雾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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