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何夕

文钱一碗！”

    这里的大多行色匆匆，要么忙着打理自己倒卖的货物，要么坐在食堂里匆匆吃饭，偶尔谈几句，也都是生意上的琐事，虽不富裕，却也还算安稳整洁，与上层的浮华、下层的粗陋，形成了温和的过渡。

    江惟没有停留，按照船票上的指示，沿着狭窄、昏暗的楼梯，往下走了几层，终于抵达了商船最下层——也就是他购票的通铺舱房。

    刚一踏，一混杂着汗臭、脚臭、烟酒味、霉味还有河水腥气的难闻气味，便猛地扑面而来，刺鼻又浑浊，饶是江惟心沉稳，也忍不住微微蹙起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下层船舱空间仄、昏暗，顶的舱顶极低，抬手几乎就能碰到，仅靠着几扇小小的透气窗，透进微弱的光线，船舱内大多地方都灰蒙蒙的，视线极差。

    整个下层船舱，没有单独的房间，只有一排排紧密相连、用旧木板搭起来的通铺，铺着发黑、发硬的席，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隙，走在过道里，都要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

    这里住的，全是靠着出卖力气讨生活的苦力汉子，一个个皮肤黝黑、身材粗壮，身上穿着沾满污渍、旧不堪的短打，脸上刻着生活的艰辛。

    他们大多是去往柳下郡找活的挑夫、纤夫、船工，或是押送货物的苦力，每个都背着沉重的行囊，脸上带着疲惫，言行举止粗犷直白，毫无顾忌。

    江惟找了许久，才在最角落的位置，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小块铺位，窄小得只能容下一个躺下，身边紧挨着其他苦力，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

    他放下背上的行囊，简单收拾了一下，将那两枚贴身的玉佩、神秘小册子仔细藏好，便只能默默忍受着周遭的拥挤与难闻的气味。

    周遭的苦力们，大多彼此相熟，一坐下便大声谈着，音繁杂，话语粗鄙，谈论着路上的活计、家里的妻儿，或是说着粗俗的笑话，笑声粗犷响亮，震得船舱都仿佛在颤动。

    有直接坐在铺位上，拿出随身携带的粮、劣质酒水，大吃喝，碎屑随意丢在地上，引得蚊虫飞；有累得直接倒在铺位上，鼾声很快便此起彼伏；还有光着膀子，擦拭着身上的汗水，全然不顾周遭众。

    狭小的船舱内，声、鼾声、吃喝声、蚊虫嗡嗡声织在一起，嘈杂不堪。

    江惟自幼在青竹村长大，虽家境普通，却也从未待过这般拥挤、脏、气味难闻的地方。

    可他知，此番外出求学、前往中州，本就是艰苦之旅，这点苦楚，根本算不得什么，唯有隐忍，方能抵达目的地。

    他没有像其他苦力那般躺卧，也没有参与旁的谈，只是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盘膝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缓缓闭上双眼，静心打坐。

    周遭的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震得耳膜发疼，刺鼻的气味依旧萦绕在鼻尖，拥挤的空间里，旁的呼吸、动静都清晰可感。

    可江惟却强行摒除了一切外界的扰，按照裴心仪所教的修炼法门，运转体内的灵力，缓缓吐纳，引导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汇丹田气海。

    他心境沉稳，心神内敛，将周遭的嘈杂、难闻的气味、拥挤的不适，全都抛诸脑后。

    旅途的奔波、船舱的艰苦，非但没有扰他的心绪，反倒让他更加沉下心来，潜心修炼。

    商船缓缓驶离梅花坞渡，顺着河水，朝着柳下郡的方向前行，河面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水汽，却吹不散下层船舱的浑浊与喧闹。

    江惟静静打坐，身形挺拔，在这嘈杂、粗陋、充斥着间烟火疾苦的底层船舱里，宛如一株默默扎根的翠竹，不为外界所扰，一心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行。

    七航程，漫漫水路，他便这般，在连绵不绝的呼噜声中，在形形色色的苦力汉子中间，在这截然不同的间百态里，静心打坐，锤炼心，稳步积蓄着灵力，朝着筑元境的门槛，缓缓靠近。

    船舱上层的奢靡笙歌，中层的市井烟火，下层的粗陋疾苦，三层天地，三种生，尽数落在江惟的眼底，让他初次见识到了世间的阶层与百态，心境也在这隐忍与修炼中，愈发沉稳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