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口少女的记事

前。

    楼体灰扑扑的，外墙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楼道堆着几辆生锈的电动车和纸箱，空气里混着隔夜的油烟味和湿的霉味。

    阿俊停下脚步，仰看了看三楼黑着灯的窗户，松了气似的咂了咂嘴：

    “老子果然不在家，运气真他妈好。要是他那辆帕萨特停在楼下，今晚就得去宾馆开房了。”

    他提到“老子”时，语气里带着又怕又恨的复杂劲儿，像提起一个随时会揍他一顿的恶魔。

    他从袋里掏出钱包，当着我的面甩出数张一百块，塞到我手里，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老子今天了好多金币，哈哈！跟你多来几次都没问题。”

    说完他更来劲了，直接把钱包里的十几张大额钞票全抽出来，用手指捏成一扇，得意地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红色的钞票在路灯下闪着油亮的光，像一把用钱堆成的扇子。

    我低着，看着那些钱，心里却很清楚。 我前阵子买了一部很旧的二手手机，偶尔会刷刷网页。

    我知道网络上“金币”是什么意思，就是从别那里搞到钱。

    我甚至能猜到，这些钱大概率是他偷来的。或许是从他爸的钱包中，或许是从同学那里，或许是从网吧里哪个倒霉鬼身上。

    我只是默默点。

    我自己也不确定这个点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同意以后再来几次，也许只是不想扫他的兴……反正对我来说，钱到手就行。

    阿俊却完全没考虑我的感受，继续把那把“钱扇”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风很大，我下意识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生怕这些钞票被吹走——那可就是我好几天的饭钱和房租。

    他终于玩够了，把钱胡塞回钱包，伸手搭在我肩膀上，掌心滚烫，力气不轻不重：

    “走吧，上楼。”

    楼梯又窄又黑，感应灯坏了好几个，我们踩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台阶一级一级往上。

    楼道里飘着隔壁家炒菜的油烟味和烟味。

    阿俊的手一直搭在我肩上，像怕我跑掉似的。

    推开家门的一瞬间，一混杂着陈年烟味、泡面汤底和没洗的臭袜子味猛地扑面而来，像一张黏糊糊的网把我整个罩住。

    屋里和我想象的差不多——老旧得像停在十几年前。

    客厅的布沙发中间塌陷出一个坑，茶几上堆满溢出来的烟灰、啤酒罐和吃剩的外卖盒，油腻的盒盖上还粘着几根发硬的方便面。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电影明星海报，边角已经卷起。

    卧室门没关，书桌上那台开了机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发出吵闹的网络游戏待机音乐。

    地板上散落着脏衣服、臭球鞋，还有……好几个用过的避孕套。

    有的皱地瘫在地上，有的还挂着白浊的残，随意丢在沙发脚边。

    看来他经常带回来，而且根本不收拾。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心里没有太多波动。

    我去过很多的家，其实更差的环境我也见过，不足为奇。

    阿俊在我后面，随手把门关上，然后径直走进厨房。我站在原地没动，抱着纸板，听见里面传来冰箱门开关的闷响，以及体倾倒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没出来。

    我走过去一看，他正低切着两颗柠檬，汁水溅得到处都是，然后把柠檬汁挤进两个玻璃杯，再从冰箱里拿出可乐，一脑儿倒进去。

    气泡“滋啦”一声涌上来，杯壁瞬间蒙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我有些疑惑，在纸板上快速写下：

    （不做吗？）

    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我，还在专心摆盘，把一片柠檬卡到玻璃杯的杯沿。

    我只好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这才扭过，看到纸板上的字，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

    “别急嘛，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先给你弄点喝的。”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杯子里淡黄色的体冒着气泡，散发着清新的柠檬香气，和屋里的烟味、臭袜子味格格不。

    我摇摇，表示自己不喝。

    他有点疑惑，歪着盯着我看，那表像在说：这么好喝的东西，怎么会有拒绝？

    过了几秒，他忽然明白了。他自己先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然后把剩下的半杯直接递到我嘴边，笑着说：

    “看，我都喝过了，没毒。尝尝吧。”

    我还是有点犹豫。

    万一因为这点小事让他不高兴，这一单就黄了呢？今晚又要一个顶着寒风走回公寓，什么钱都赚不到……

    我不想这样。

    我想要很多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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