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琊坠尘录

被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嗜血。

    他竟然不退反进，合着断裂的肩骨向前猛地一撞，用自己的整个左半身死死卡住了那血的关节。

    “滚回去！”

    他手中的铁法宝泛起一抹回光返照般的乌芒，他用额、用牙齿、用那根断裂的残，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血那腐烂的颅上。

    脓血飞溅，碎横飞。

    野狗的脸上被溅满了腥臭的粘，那体顺着他的嘴角流进嘴里，他却浑然不觉，反而死死咬住那血的一只断手，像疯狗一样将其生生撕扯了下来，连带着那恶心的绿脓一起甩向外。

    然而，这仅仅是序幕。

    随着第一波攻击的溃败，潜伏在黑暗中的血群彻底走。

    无数道腥风像黑色的镰刀般扑向。

    陆雪琪只能看到在那窄小的方寸之地，那个矮小、丑陋、曾经让她避之不及的身影，被一次次撞飞到石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又一次次像不散的魂一样爬回去，用血之躯填补那道生死的缺。

    他的道袍已经变成了挂在身上的碎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错的抓痕、咬痕，甚至有几处地方已经露出了白森森的锁骨。

    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他只是机械地挥动手中的断，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串凄厉的血花。

    陆雪琪死死攥着拳，指甲掐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她看着那个身影，看着他在污浊中挣扎，看着他在最下贱的泥泞中绽放出一种近乎神圣的惨烈。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个一尘不染、只有正邪大义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在这个充满了酸臭、血腥、泥泞却又无比真实的石里，有的只是两个支离碎的灵魂在生死边缘的最后一点体温。

    “野狗……”

    她第一次正式称呼他的名字，而非那句居高临下的“妖”。

    野狗在漫天的腥风中身形剧烈一滞。

    他慢慢转过，那张本就丑陋的脸此时已经被血迹和脓糊得看不清廓，只有那双眼睛，在血的环伺下亮得惊。

    “仙子……别看。”他吐出一混着碎牙的浓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笑，“脏。”

    话音未落，三只潜伏在顶死角的血同时开了岩层。枯骨般的手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冲石台上毫无防备的陆雪琪抓去。

    “尔敢！”

    野狗发出一声如裂帛般的怒吼，他竟然不顾身后已经攻的三血，整个凌空扑向石台。

    他用那具已经烂不堪、布满尸毒的身体，硬生生地、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陆雪琪面前。

    “噗呲！”

    三只利爪同时没了野狗的后背，从他的前襟透出，带出大片的脏器碎片。

    他猛地出一大鲜血，那温热且腥甜的血，如同一朵惨烈的红花，飞溅在陆雪琪苍白如纸的侧脸。

    他顺势倒下，重重地压在了石台边缘，压在了陆雪琪的膝前，却依然死死抓着那根断，试图用下撑住身体再次站起。

    陆雪琪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丑脸，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黑血浸染了她的白衣，她感到自己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碎。

    然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狂且孤绝的力量，从她那早已枯竭的经脉最处薄而出。

    天琊神剑，在这一片凄凉的死寂中，终于绽放出了它此生从未有过的、极其惨烈且决绝的蓝色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