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不医心

于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体力不支，又似乎是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暂时妥协。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像是终于卸下了那一身的防备，哪怕只是暂时的。

    她看着他那张即使睡着也依然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没有消散。

    救他是一时心软，但留下他，或许就是麻烦的开始。

    【睡吧，等你能站起来了，就自己走。这儿不留客，更不留祸害。】

    她端起那碗已经不再烫手的药汁，走到床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床脚，示意他起来喝药。

    动作虽然粗鲁，但力道控制得很好，只是为了叫醒他，并不会牵动他的伤。

    这就是她，一边嘴硬说着不救，一边却在做着最细的照顾，仿佛这只是她作为医者的一种本能，与感无关。

    【起来喝药，别我动手灌。灌药的滋味可不好受，你现在这个身板，经不起折腾。】

    屋内的灯芯了一朵灯花，昏黄的光线在那的侧脸上投下浅不一的影。

    她手里捏着一块浸了热水的白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周围渗出的污血。

    随着血渍被擦去，那些隐藏在翻卷皮下的痕迹逐渐清晰起来。

    她看得很仔细，目光在他身上游走，指尖隔着绷带轻轻按压，感受着肌的硬度与反应。

    【这些伤，剑气凌厉，且刁钻。不像是江湖寻仇，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留下的。】

    男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紧绷，但他硬是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屋顶的横梁，仿佛要在那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她没有理会他的僵硬，手上的动作反而更加仔细。

    在他的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道极细的旧疤，若是离远了根本看不见，只有近距离的触摸才能发现那皮的异常纹理。

    那是刀剑又愈合后留下的标记，像是一种残忍的勋章，昭示着主曾经历过的死斗。

    【这道旧伤，是被特殊的武器所伤吧？三分，却避开了筋骨，下手的对体构造了如指掌。你是杀的，还是被杀的目标？】

    她没有等他回答，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些伤，这种气质，还有那种隐藏在冷静下的发力，绝不是普通江湖客能拥有的。

    他是站在权力顶端或是影处的，是那些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暗处纵生死的盘者。

    这种的血是热的，也是冷的，热在权欲，冷在手段。

    救这样的，无异于与虎谋皮。

    【看来我这里，真是来了尊大佛。你这一身血，怕是能染红这半座山。】

    她替他更换了新的药布，手指在打结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感觉到了脉搏的跳动。

    那是一种强劲而有节奏的跳动，显示着这个男强韧的生命力。

    即便身受重伤，即便中了奇毒，他的生命之火依然燃烧得旺盛而危险。

    这种生命力对于一个医者来说，既有致命的吸引力，又带着令恐惧的压迫感。

    【别以为我救了你，就是认同了你的身份。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一块会呼吸的。若是这烂了，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男转过来看她，那双不见底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似乎是没想到她能从伤中读出这么多东西。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种视线像是有实体一般，沿着她的眉眼、鼻梁滑落，最后停留在她微抿的嘴唇上。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迸溅，那是猎手与猎物之间的博弈，也是两个同样强韧灵魂之间的较量。

    【你若是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把你这双眼睛也一起给缝上。我的针线活虽然不如我的医术，但缝几下还是绰绰有余的。】

    男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被粗砺的砂纸磨过，带着一种长久未曾开的生涩感，却又透着一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没有移开视线，依旧盯着她，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才吐出来。

    【若是死在这里，也是我的命。】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正在将用过的药布一条条折叠起来，听到这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这种的命，从来都不是由天注定的，而是由他们自己的野心和欲望编织而成的。

    他把命说得如此轻巧，却不知道每一条命在她这药师眼里，都有着沉甸甸的重量。

    她将折好的药布扔进竹篮，发出沙沙的声响，转身看向床上的男，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

    【少拿这套话来唬我。像你这种，命比金子还贵，哪里那么容易死。若真是认命了，当初就不会带着一身血爬到我家门。】

    男缓缓牵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却因为脸色的苍白而显得有些凄凉。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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