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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悲石·胡桃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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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话锋没转,却像刀尖一样准地刺了过来:“不过呢,这‘绝活’可不便宜。你猜猜,把你从半死不活的状态捞回来,再把你这一身烂零件重新拼好,总共花了本堂主多少摩拉?”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这笔钱,就算把你卖回码当一辈子苦力,可能都还不清哦。”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不过嘛,本堂主向来体恤员工,所以给你提供一个绝佳的还债机会。”她终于伸手,却不是拿钥匙,而是将我的手推了回去,让那串黄铜钥匙重新落回我的掌心。

    “从今天起,你就是往生堂的了,”她宣布道,声音清脆得像两枚摩拉撞在一起,“什么时候把欠我的药钱、神损失费、还有耽误我生意的误工费全都还清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走。在那之前,周中,”她凑近了些,绯色的眼瞳里闪着狡黠的光,“你得给我,打工。”

    我低看了看掌心那冰凉的钥匙,它被我的体温捂得有了一丝暖意。

    欠债还钱,在哪里活都是。

    我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将钥匙揣回怀里,揣回那个它本该待着的位置。

    这算是一种无声的契约。

    就这样,我的身份从南码的苦力,变成了一名往生堂的“客卿”,虽然在我看来,这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扛东西,顺便还一笔永远也算不清的债。

    往生堂里的空气与码截然不同,那里是咸腥的海风、汗水和铁锈的混合体,而这里,则是浓得化不开的檀香味,混杂着纸钱燃烧后的灰烬气息和一种老旧木材特有的、沉的味道。

    这气味像一件厚重的大衣,将我从到脚包裹起来,时刻提醒着我,这里是生者世界的终点。

    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扛棺材。

    这活计我并不排斥,甚至有些得心应手。

    无论是廉价的薄皮松木棺,还是富贵家定制的、雕着繁复花纹的金丝楠木厚棺,对我而言都只是货物。

    我的肩膀早已习惯了远超于此的重量,肌记得如何发力,脚步懂得如何踩稳。

    我能一个平稳地将一棺材从长长的石阶上扛下来,落地时悄无声息,不像堂里其他伙计那样需要两协作、气喘吁吁。

    这份力气,是我在这个安静得近乎诡异的地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价值。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胡桃,那个名义上的债主兼老板,似乎觉得只让我当个搬运工太过费。

    她开始试图教我一些往生堂的“正经”活计。

    比如,如何用特定的手法叠出祭祀用的纸元宝,那薄薄的纸张在我那双只习惯了粗麻绳和铁矿石的手里,不是被捏得起了皱,就是直接被指间的厚茧给划。

    再比如,那些冗长拗的送行祷文,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像是某种催眠的咒语,听得我昏脑胀,别说背下来,就连完整地听完一遍都极为困难。

    她会耐着子给我示范,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指灵活得像是在跳舞,一张平平无奇的纸在她手中几下翻飞,就成了一个棱角分明的元宝。

    她的声音在念诵祷文时清脆而富有韵律,仿佛那些古老的文字是活的。

    可一旦到我,一切就都变了味。

    我笨拙地模仿着她的动作,结果只能得到一个歪歪扭扭、快要散架的纸团。

    我试着开念诵,那些庄重的词句从我嘴里出来,就变得的,毫无生气,像是码工在点数货物。

    有一次,她让我学习如何点燃仪典用的安魂香,那需要用特制的火折子,在特定的时机以特定的角度引燃,并且要保证香的燃烧速度均匀。

    我试了三次,前两次直接把火折子弄灭了,第三次则用力过猛,差点把整根香都燎着了。

    胡桃就站在我旁边,双手抱在胸前,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到后来,她那双绯红色的眼瞳里,兴致慢慢变成了无奈。

    她长长地叹了一气,那气叹得极重,仿佛要把胸中的郁结之气全都吐出来。

    她走过来,从我手中拿走火折子和安魂香,自己利落地完成了整个过程,然后她转过看着我,摇了摇。

    “木!”她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真是块不开窍的木!教你点东西比让石开花还难!你的脑子是跟你的力气换的吗?”

    她说的或许没错。

    我确实是个木。

    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就是学不会。

    脑子这东西,在码上不管用,能扛多少斤的货,能忍受多少个时辰的劳作,才是实实在在的。

    学这些有什么用?

    叠出来的纸钱再好看,烧了不也都是一撮灰?

    祷文念得再好听,躺在棺材里的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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