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悲石·胡桃的悲剧

    她没有说任何寒暄的话，只是开门见山：“我爷爷走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

    我点了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我主持了他的仪式，把他送走了。”她继续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但我得去找他。”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找他？”

    “对。”她的话语简洁得像刀锋，“活是到不了那个地方的，但他刚走，魂魄还没走远。我要去‘那边’看看，把他带回来是不可能了，但至少要亲眼确认他安然渡过了边界。”她中的“那边”，我立刻就明白了，是生死的边界，是往生堂代代相传的秘密。

    这是一个疯狂的念，比她小时候说要抓遍提瓦特所有的鬼魂还要疯狂。

    然后，她向我走近一步，一淡淡的、混杂着安神香与尘土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所以，这段时间，往生堂需要一个堂主。”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周中，你来替我。”

    我愣住了。

    我低看看自己满是污垢和伤痕的双手，又看看她。

    我，一个码的童工，去当往生堂的堂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看着她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我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这不仅仅是因为那份早已被现实撕碎的婚约，更因为在这一刻，我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与我相似的东西——一种为了某个目标，可以舍弃一切的决绝。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个世界。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脆利落。

    她似乎早就料到我会答应，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雕着繁复花纹的黄铜钥匙，塞进我粗糙的手掌里。

    钥匙的冰凉触感瞬间传遍我的全身。

    “往生堂的大小事务，契据文书，都由你处置。别把我的生意搞砸了。”她说完，最后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无法解读。

    然后，她转过身，那道黑色的身影没有丝毫留恋地融了码的暮色之中，像一滴墨落了浑浊的水里。

    我低看着掌心的钥匙，它被我的体温焐热，沉重得仿佛托举着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世界。

    往生堂里的子，比南码的空气还要沉闷。

    檀香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像是凝固的蛛网，黏在我的皮肤和衣服上，怎么也甩不掉。

    我坐在这间被她称作“堂主办公室”的屋子里，那张她留下的黄铜钥匙就放在手边，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我这个荒唐的身份。

    代理堂主。

    这四个字对我来说，比扛一整天黑铁矿石还要沉重。

    我试着翻开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和古籍，上面的文字扭曲得像是鬼画符，什么阳、什么仪轨、什么往生秘法，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成了我无法理解的天书。

    至于她手下的那些伙计，一个个都穿着板正的黑衣，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闯进瓷器店的野猪。

    他们不问我，我也不理他们。

    我没有力去扮演一个我不懂的角色，我唯一在做的，就是计算时间。

    我的世界被缩减成了一场单调的等待。

    出，落。

    一天，两天，三天。

    我把往生堂里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边界”的记载都翻了个遍。

    那些发黄的纸张上，用朱砂标记的文字触目惊心：“擅者，神魂离散”、“七为期，逾期不返，视为迷途”。

    七天。

    一个冰冷的、毫无转圜余地的期限。

    我的手指划过那两个字，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质感。

    原来还有时限，她怎么没告诉我？

    还是她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

    我的心跳没有加快，码的生活早就教会我，惊慌是最无用的绪，它只会消耗你本就不多的体力。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变得更有挑战了。

    第七天的黄昏，最后一缕残阳从绯云坡的屋檐上消失，整个璃月港被笼罩在一片沉的青蓝之中。

    她没有回来。

    往生堂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

    等待结束了，现在该到我行动了。

    我不能再坐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指望她自己从一个我一无所知的地方冒出来。

    她说失败的概率很高，那么现在，这个概率变成了现实。

    烂摊子总得有收拾。

    我不觉得绝望，也不觉得恐惧，只是感到一种纯粹的、必须去完成某件事的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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