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音

开的长发，素净的脸，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在试探他，用那个男生的名字，用她的靠近，用她的质问。

    他本该推开这个话题，推开这个距离。但他发现自己不想。

    “我回来，”棠绛宜最后说，“是因为想陪你吃饭。”

    棠韫和愣了一下，哥哥居然承认了？

    “那以后呢？”她追问，“以后还会这么晚回来吗？”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棠绛宜说，伸手把她面前的汤碗推近一点，“如果你一个吃饭。”

    气氛变得不再僵硬。棠韫和时不时说几句今天的事。练琴的进度、henderson的要求、还有濑名暁那个拉赫玛尼诺夫有多彩。

    每次提到濑名暁，她都会观察棠绛宜的反应。表面很平静，但棠韫和注意到很微小的细节，她都看在眼里。

    “哥哥，你不想听我提akira吗？”她直接问。

    棠绛宜拿起酒杯，喝了一红酒，然后淡淡地说：“我觉得你应该先顾好自己，再关心别。”

    “我有啊，”棠韫和说，“而且akira不是别，他是我下周要一起上课的搭档。我当然要了解他。”

    “了解他什么？”棠绛宜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

    “了解他怎么弹琴，怎么找到自己的声音，”棠韫和说，然后故意补充，“而且他挺有意思的。说话很直接，但不讨厌。”

    棠绛宜的手指在酒杯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但棠韫和注意到了。

    “有意思，”棠绛宜重复了这个词，语气听不出绪，“他对你说了什么？”

    棠韫和看着哥哥，“他说钢琴是自己的语言，不是别的。如果我每次说话都要先想别想听什么，那我永远说不出真心话。”

    棠绛宜沉默了几秒，“听起来很有启发。”

    棠韫和顿了顿，“他还说我活得不太像violetta。《茶花》里的violetta，敢敢恨，为自己活。”

    “那你觉得你像什么？”棠绛宜问。

    棠韫和看着哥哥，忽然笑了：“我不知道。但我想找到答案。”

    她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棠绛宜一点：“哥哥，你觉得我像什么？”

    “像你自己，”棠绛宜最后说，伸手把她面前的汤碗推近一点，“喝汤。”

    棠韫和盯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哥哥又在用行动转移话题。

    “哥哥，”她说，“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和akira一起上课？”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一直在转移话题，”棠韫和直视他，“每次我提到他，你就让我吃饭。”

    棠绛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很慢，也很优雅。

    然后直视她：“韫和，我没有不想让你和他一起上课。但你应该专注你的比赛，而不是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一个刚认识的身上，”

    “我只是想从他身上学点东西。”

    “学什么？”

    “学怎么做自己，”棠韫和说，然后补充，“就像早上我说的，我不想配合别的安排。我想做我想做的事。”

    棠绛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想做什么？”

    棠韫和嘴角上扬：“我想弹出自己的声音。我想找到真实的感觉。”

    停顿了一下，她的眼睛直视着棠绛宜：“我想让哥哥看到，我不只是你以为的、该听话的妹妹。”

    说完她站了起来：“我吃饱了。哥哥要去书房工作吗？”

    “……嗯，还有些文件要看。”

    “那我去练琴，”棠韫和说，走到门时回，“对了，哥哥，下周henderson教授安排我和akira一起上课。如果有时间的话，你要不要来听？”

    棠绛宜抬起看她。

    “我想让哥哥看看，”棠韫和笑得很甜，“我上课是什么样子。”

    说完她转身上楼，留下棠绛宜一个坐在餐桌前。

    棠绛宜盯着面前的酒杯，红酒在灯光下泛着色的光。

    濑名暁。

    akira。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