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小姐

闪身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没关严，留下一条缝。

    眼前是一个心打理过的小花园，即使在这个季节，也摆放着耐寒的盆栽。

    她在花园最右侧的角落，靠近高大冬青灌木的地方，铁丝网围墙的确有个不起眼的撕裂。

    她跑过去，脚下的碎石路发出沙沙声。

    蹲下身，顾不上尖锐的铁丝可能刮衣服和皮肤，费力地从那个钻了过去，她手脚并用地爬出去，站起身。

    眼前果然是一条被踩出来的、狭窄的土路，蜿蜒向下，消失在浓密的灌木和树之后。

    她开始跑，右腿使不上全力，更多的是连滚带爬地向下冲。荆棘刮过她的手背和脸颊，留下热辣辣的刺痛。

    只有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自己粗重得喘息声，还有心跳，大得吓。

    她拐过一个急弯，路面稍微平缓了些。

    她停下来，手撑着一棵粗糙的树，弯腰大喘气，汗从额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她抹了一把脸，手上沾了泥土和屑。

    往下看，层层叠叠的树冠遮挡着视线，看不到山脚。天色正在以一种令心慌的速度暗下去。

    她咬咬牙，继续往下走。这次她试图控制速度，节省体力，但脚步因为急切和恐惧而依旧凌。右腿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她想起冯姨的话：一直往右。她拐进右边那条更窄、看起来更少走的小路。

    林子里越来越暗，像是有慢慢调低了世界的亮度。鸟叫声稀落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不知名虫子的嗡鸣，忽远忽近。

    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无比费力。

    喉咙得冒火，带着铁锈味。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透过前方稀疏的树木，她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一小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和一栋低矮的、黑黢黢的木屋廓。

    护林站！冯姨说的是真的！

    希望像一针强心剂，让她几乎熄灭的力气又回来了一点。

    她跌跌撞撞地冲下最后一段斜坡，来到空地上。

    木屋很旧，窗户了，门歪斜着，显然废弃已久，隐约能看到一条更宽、像是车辙压出来的土路，蜿蜒通向山下。

    她几乎是扑到那条土路上，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贪婪地呼吸着。

    到这里，才算稍稍离开了那座山的范围。

    虽然四下望去仍是一片荒凉，但至少有了路。

    天几乎全黑了。远处的山峦变成黑色的剪影，路两旁是高大的、黑森森的树木，风穿过时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就在她几乎要被疲惫和绝望淹没的时候，真正的、清晰的汽车引擎声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

    她倏地转身，是轿车！她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举起手，想挥手示意。

    车子速度很快，但就在接近她的时候，突然减速了，她看不清车型和颜色，只看到一个流畅的黑色廓滑到她身边，停下。

    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

    车里没有开顶灯，但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线和远处车灯的反光，她看清了驾驶座上的。

    许颜。

    她微微侧着，手搭在方向盘上，脸上没什么表，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浑身发冷。

    “上车。”许颜说。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