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把花悄悄地开放了

    季瑞生收起表，恢复往常的波澜不惊，将金锁捡起来放在桌上：“戴老爷待我不薄，送上重礼才能聊表心意。”

    “重礼是真，心意是不是，那就难说了。”

    外的太太们似乎打起花牌来，笑得更大声了，戴骏能听出来其中夹杂着自己太太的声音，他吸又叹，捏了捏眉心，继续说道：

    “说实在，到我这年纪，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想要的礼，从不是这种捞上来的鱼，我要的是网，是杆，送个金蛋算是什么，手指缝里漏的东西再值钱，那不迟早吃空？要是谁能送我下金蛋的母，那才叫个真心实意。”

    季瑞生全神贯注地转动拇指那枚玉扳指，两一站一坐僵持良久，许久后才意味长浅笑一下：“戴老爷是听到消息了。”

    “呵呵……是听谁说了一嘴，徐家那个小少爷莫名其妙染上了吗啡针，我们这行的都知道，最忌讳这个，谁敢把货到毒鬼手里？那不是拿枪抵着自己脑袋吗？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戴骏边说，边仔细看青年的表，欲要从中摸索出端倪。

    “他要是真如传言不务正业，我也不多说，可偏偏他身边养了好几年的舞好端端的没瘾，他从小锦衣玉食，几支吗啡针而已，怎那么小气不给舞尝尝鲜？又偏偏那么巧，当时你也在场，就像是亲手给他打进去似的，还不忘把消息传遍，连我在南京也晓得了，你……”

    “你是想说是我？”

    “哎，我也是担心，都说和你离不了关系，旁都知道我们走得近，对生意影响不好。”

    “戴老爷，这种来路不明的消息听一耳朵就算了，怎么能认真呢？”

    “我当然是当笑话听，不然做什么把你叫这里来，咱们两个说话就别打圈子了。”

    季瑞生：“都是谣传，我和徐家有什么仇什么怨？我手里只有大烟，卖两支应付应付，吗啡针？没那个力气去医院弄这个，要按你说的大费周章废了个大活，还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吗。”

    “是和他没仇没怨，从前也算是半个弟兄，可谁会和钱过意不去，徐家那么多货运不出去，他们不了，那撂下的摊子都得送到你手里吧？你，难不成和钱结仇？”

    戴骏笑眯眯，心里的贪欲不再掩饰，两眼放光像是望见了油光发亮烧的狐狸：“洋行光是要处理徐家的单子，一年怕是就要忙上个大半年，你吃了这么好的东西，总不能让我这个带你进行当的睁眼瞧热闹……”

    季瑞生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戴老爷的意思，是要我把徐家的生意都给你做。”

    “呵呵……”

    戴骏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表慎重，没否认，也没肯定。

    “戴老爷，恐怕不是那么好办，老爷在南京如鱼得水惯了，到了上海生地不熟还得四处打点下的，不划算。”

    “这事，自然是你去办。”戴骏笑呵呵地拍金锁上桌，指了指他，“年轻，就该多办事，都是锻炼呐……不要总盯着谁吃谁喝汤，哪有义重要？你父亲病成那样，你家的宅子自多久前就抵押给我了？我不是到现在看在你的分上没让赶你们出去么。”

    季瑞生轻挑眉，不再说话，戴骏摸了摸下，像是摸着良心，他昧着良心也丝毫不减那副笑意，光看还真以为是个好说话的长辈。

    “当然，这么大的生意，换了谁也舍不得，我也是今喝得有些多，刚刚外又吹了阵寒风，就当我年纪大了，疼脑热，胡说八道，你就全忘了罢。”

    五十几岁的男动作利索，说完过后就绕过他，推开了又厚又重的一道门，外的嘈杂如数涌。

    “戴老爷。”

    季瑞生叫住他，同时，他停下手指拨弄扳指动作，缓缓伸出左手。

    “俗话说，皆欲多积财，因多积财而丧命。”季瑞生正视他的目光，“我倒不是怕死，只是，戴老爷说得对，小辈这么些年受了您的好处，如今，是回馈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