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

“今天这片房子……看着怪冷清的，我一个有点怕。”

    其实在凝固的时间里，万籁俱寂，哪有什么冷清不冷清，怕不怕的。

    我的变化，圣诞老那双能看穿谎言和魔法的眼睛，不可能没发现。

    他只是，什么也没说。

    没有点我那蹩脚的理由，没有像最初那样提醒我要注意效率。

    他只是在我又一次磨磨蹭蹭蹭到他身边时，伸手扶了一把因为胸部过于沉重而有些失衡的我，然后，就默许了我像个超大号的、笨拙的尾一样，时时刻刻黏在他身后。

    他甚至渐渐习惯了。

    习惯了每次从魔法门里出来，一抬就能看见我守在不远处，眼地等着；习惯了爬上陡峭屋顶时，身后总有个沉甸甸的呼吸声和糖浆长发扫过瓦片的细微声响；习惯了坐下休息时，身边自动会挤过来一具散发着甜香、曲线惊到几乎要占掉大半位置的躯体。

    我们不再分。效率确实下降了一些，但也并非全无好处。

    攀爬那些难走的房屋时，他会先上去，然后伸手下来拉我。

    我的身体因为胸前和后的“超规格发育”，平衡感差得离谱，往往需要他半扶半抱才能上去。

    他的手总是稳稳地托在我腋下、后背，或者……那越发丰腴饱满的部下方，用他惊的力量，将我这具沉重的巧克力身体向上提。

    每一次接触，隔着冰冷的壳和薄薄的衣物，他掌心的温度都像烙印一样烫进来。

    而我，也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我主动从他那里接过了用魔法蜡笔“开门”的工作。

    不是简单地画个圈，我开始随心所欲地画起各种图案。

    给尖顶小木屋画个可的姜饼形状的门；给现代公寓的落地窗画个闪着星光的圣诞树廓；给那些几十层高、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我甚至能沿着消防楼梯或外墙装饰，一气画出几十种不重样的“门”——星星、铃铛、雪花、拐杖糖、小天使、拉着雪橇的迷你驯鹿……

    我的“画技”谈不上多好，但贵在心意和新奇，每一次落笔，我都仿佛找回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小男孩”——他能让金色的魔法线条在空气中勾勒出充满童趣和节气息的，还总能让圣诞老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

    “这个不错。”他有时会简短地评价一句，然后扛着袋子，弯腰钻进我画的拐杖糖门或者小天使翅膀缝隙里。

    我像个急于得到表扬的孩子，跟在他身后钻进去，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涨满了一种奇异的、酸酸甜甜的满足感。

    这些点点滴滴，这些无时无刻的相伴、肢体的触碰、心照不宣的小小“创作”分享……像无声的细雨，慢慢渗我们之间那原本复杂而紧绷的关系里。

    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目光里面掺进了越来越多……温柔的东西。像北极冰原下缓缓涌动的暖流，沉静，却拥有融化一切的力量。

    当然，欲望的火苗并未熄灭，反而因为这种渐厚的“陪伴感”和亲密无间，燃烧得更加稳定而灼。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常常是两种绪织——温柔的暖流，和炽热的火焰。

    而我，面对他这样的目光，竟然也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感觉——羞涩。

    不是“可可拉”那种带着挑逗和表演质的羞赧，也不是被“敲醒”后那种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羞耻。

    而是一种更净、更纯粹、更像……少怀春般的心跳加速和脸颊发烫。

    当他用那种温柔又炽热的眼神看我，当他的手不经意拂过我的腰背，甚至当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我旁边，和我分享同一杯热可可时，我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慌和甜蜜，下意识地想躲开他的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去瞥他。

    这感觉太奇怪了，也太不应该了。

    我是个男，我有妻子，有孩子，有自己原本的生。我陷在这具身体里是意外，和他之间的种种是势所迫加上身体本能。

    我怎么可以……对他产生这种像是“初恋”般的悸动？这简直是荒唐透顶，是对我过往生的彻底背叛。

    圣诞老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我能看到他眼神里的挣扎，看到他每每在我流露出依赖或羞涩时，那瞬间的凝滞和随即强压下去的波澜。?╒地★址╗发布ωωω．lTxsfｂ．Ｃ⊙㎡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脆弱的平衡——彼此都在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特殊旅程中滋生的温暖与亲密，却又都理智地、艰难地压制着那底下汹涌的、可能将一切焚毁的欲望和感。

    我们用常的琐碎、默契的配合、甚至那些规律的“哺”和随之而来的“清醒”仪式，试图维持这平衡。

    但朝夕相处的亲密，就像在柴堆旁烤火。你用薄薄的纸去试图压住火苗，只会让纸被烤焦、引燃，让那火烧得更旺，更难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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