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

听到自己那沙哑粘稠的声音问道，带着一丝不确定。

    “什么都行。”圣诞老爽快地说，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放松一些，“我想，你对我们——对我，对这趟旅程，对很多事，一定充满了好奇。趁现在旅途刚开始，还算清闲，想问什么都可以。这能帮助我们更好地互相了解，也让接下来的合作更顺利，不是吗？”

    他的话合合理，语气也让放松。我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心中的紧张和迷茫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是啊，反正有一年时间。

    反正……暂时也变不回去。

    与其自己胡思想，忐忑不安，不如试着去了解这个即将朝夕相处一年的“伙伴”，这个传说中的存在。

    那么，从哪里问起呢？

    那些关于礼物制作、路线规划、魔法原理的问题，似乎太“工作化”了。

    而那些关于我自身处境、如何被“吃掉”的疑问，又太敏感，不合时宜。

    我斟酌了片刻，最终，一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问题浮上心。

    这问题或许有些冒失，也不太符合“天真巧克力之灵”的设定，但此刻的我，在经历了如此多匪夷所思的事后，真的很想知道。

    我吸了一冰冷的、凝固时间的空气，让那甜腻的嗓音尽量显得平静而好奇：

    “尼古拉斯先生……您……存在多久了？”我顿了顿，补充道，“每年……都像这样，工作整整一年，然后再休息一整年吗？”

    问完，我就有些后悔了。

    这听起来像是在探听隐私，而且“工作一整年休息一整年”的说法，对于“圣诞老”这个永恒慈祥的象征来说，似乎过于……现实和“化”了。

    然而，圣诞老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或被冒犯的神色。他非常自然地、甚至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一样，轻松地回答：

    “多久了？嗯……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他仰看了看璀璨的、静止的星空，眼神有些悠远，“最模糊、最久远的记忆碎片，似乎能追溯到……一千多年前？也许更久。那时候的‘圣诞节’、‘礼物’、‘雪橇’……都和现在很不一样。我也和现在很不一样。”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时间重量。

    “至于像现在这样，每年圣诞夜驾着雪橇，按照确的名单和路线去派送礼物……”他收回目光，看向我，笑了笑，“这个‘传统’，其实形成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大概……也就是最近一两百年的事吧。随着相信的孩子越来越多，愿望越来越清晰，这份‘工作’也就变得越来越系统化、规模化。”

    接着，他肯定了“工作一整年，休息一整年”的模式：“是的，差不多是这样。派送之旅结束后，我会回到‘永恒甜蜜之心’或者我在北极的其他住处，休息、准备、等待下一个圣诞周期的到来。”

    “当然，‘休息’的时候也有很多事要做，检查雪橇、训练新的驯鹿后备、审阅下一年的‘好孩子名单’初稿、品尝各地灵工坊送来的新甜品样品……”他朝我眨了眨眼，开了个小玩笑，“比如今年，就‘品尝’到了你这样特别的‘助手’。”

    他的回答如此坦率，甚至带着一丝幽默，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没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全知全能、永不疲惫的神祇，而更像是一个有着漫长寿命、承担着重要职责、有着自己工作节奏和私生活的……特殊存在。

    这份坦率让我放松了不少，也让我心中那个从被他拉上手、感受到心跳开始就隐隐盘旋的问题，再也抑制不住。

    也许是这具巧克力身体里那些渴望“慰藉”的愿力在作祟，也许是我自己那点残存的、属于类的同心在发酵。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问出了那个也许是此刻“可可拉”最想问的问题：

    “那……这样子，不会感到孤单吗？”

    话一出，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触及了某种柔软的内核。

    圣诞老显然也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绪——那是漫长岁月沉淀下的、某种藏的寂寥，被猝不及防地轻轻触碰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瞬间。那丝绪如同投潭的石子泛起的涟漪，很快就消散在了他温和的眼波处。

    他重新笑了起来，那笑容依旧和蔼，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着我，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轻松的语调：

    “习惯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没有诉苦，没有感慨，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

    只是“习惯了”。

    然而，在这凝固时间的寂静夜空中，在这平稳飞行的雪橇上，这三个字却仿佛比任何悲的倾诉都更有力量，更沉重地落进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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