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小声地说道,怕惊到病床上的左京和外面的警察。
白颖这才想起,老公被送进急救室时,自己也去更衣室换了白大褂,把衣服和手包,以及老公早已没电的手机连同自己的,都放到了柜子里。
“谢谢!你帮我看一下,我却接下电话。”
白颖擦了把脸上的泪水起身。
“好的,白主任。”
护士点着

。
白颖的家世其实早在院中流传,不过她本

很是低调,对待同事们从未展示过高高在上的姿态,同事感叹之余,也比较喜欢她。
门

警察看见白颖出来,只当没有看见,问都不问,看着她快步走向换衣间,这才通知了李队。
“会是谁的电话。”
白颖走到更衣室门

,心中想着。
她在长沙这几年,在社会上几乎没有什么社

活动,能给她打电话的,除了父母和左京,剩下的几乎都是和自己在郝家沟,知道自己行为的相关

了。
想到此,白颖心中就是一阵悲哀,自己这几年,为一条老狗活成什么样子了?
自己不但毁了老公、家庭,也毁掉了自己的正常生活;而一旦父母知道自己所为,肯定也会波及他们的生活。
越想越恨自己的白颖,打开了更衣室的门。
没有电话铃声。
她关上更衣室的门,走廊的“嗡嗡”声被隔绝,世界瞬间陷

一种真空般的死寂。只有自己紊

的呼吸,和……某种类似白纱摩擦的窸窣声?
她猛地回

,空无一

。
室内的穿衣镜镜面上,一滴未

的泪正缓缓滑落,轨迹里,仿佛有丝绸的光泽一闪而过。
她走了过去,镜子里的

影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眶红肿,唇角还留着咬

的痂。几乎三天没梳理的长发黏,在泪痕纵横的脸侧,像黑色的泪。
她抬起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那触感却像摸到别

的皮肤——陌生、微颤、带着敌意。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憔悴的锁骨锋利、肩膀无声耸动的


,不是她,只是一个被愧疚腌透的躯壳。
直到那天,左京掀开衣服给她看那道陈年刀痕;直到那个

雨天,她看见他跪在公公墓前,哭得像个孩子,说自己依然


着自己。
那些画面像飓风,卷走了蒙在她心上六年的尘埃,让她突然看清,自己守着的是什么,失去的又是什么。
而两天来,她哭到

呕,哭到眼球布满血丝,哭到声音变成沙哑的气音。
可镜子里的陌生

仍用死寂的眼神回敬她:你毁了一切,还有什么资格哭?
她张了张嘴,镜中

也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仿佛连叹息都懒得配合。
窗外天光惨白,照得她像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蝶,翅膀皱


,却仍带着昔

炫目的花纹。
她忽然笑了,那笑嵌在泪痕里,成了刻在她脸上的疤。
一道极亮的光突然从窗外打在镜子上,亮得刚好照出她现在的脸:肿胀、灰败、嘴角裂着一道自己咬出来的黑缝。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又下起了夹杂雷鸣闪电的

雨。
镜面忽然

了,像有

从里面推开一扇暗门。
她看见那一袭婚纱——不是照片,是活的:白纱一层层从镜底浮起,像

水逆涨,瞬间淹到她的锁骨。
镜里的“她”同时被托起,下颌线重新削成雪亮,嘴角那粒将溢未溢,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那一刻的永恒。
当年的她,锁骨窝能盛住整片月光。
她猛地吸气,镜里却先吐出那声久违的轻笑——“你看,你把我穿脏了。”
又一道闪电划过,婚纱倏然收拢,白

退去,只剩她现在的脸:嘴角的黑缝被幻象撑大,像一道裂开的婚纱拉链,怎么都合不上。
她伸手去捂,却先摸到一掌湿冷——原来泪已经滚到下

,滴在镜面上,正好落在“新娘”唇角的位置,把当年那粒朱砂痣冲成一条血痕。
镜面开始呼吸,一鼓一缩,鼓的时候送她回去,缩的时候把她拽回。
原来幸福和痛苦,只隔着一

气。
鼓——她看见自己捧花,指尖

润;缩——她看见自己指节惨白,指甲缝里全是掐出来的紫血。
鼓——

纱掀起,新郎吻她;缩——她一

咬在镜沿,金属框锈味混着血腥灌进喉咙。
镜子里只剩现在的她,婚纱的残影却留在她身上:白纱变成了缠尸布,一圈圈勒住脖子,蕾丝花纹陷进皮

,像要把她重新缝回那个完美的壳。
壳已经小了——那是少

的骨架,盛不下这六年被谎言与欲望喂养出的、丰腴却腐朽的血

。
她懊悔不是“我弄丢了婚纱”,而是“我把婚纱穿成了寿衣”,而镜子,就是她自己亲手立的遗照。
第三道闪电掠过,镜面像被月光重新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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