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羽

之上的、通透明亮的水晶宫殿。

    高级香薰系统无声运转，木质香与矿物气息洁净得像无菌实验室。

    身后，那些静默的腕表、跑鞋、钢笔在灯下流转着昂贵、冰冷、死物的光泽。

    而她坐在这片极致奢华与安全的中心，面对着屏幕上正在进行的、对另一个陌生漫长死亡的、公开的、细致的、充满娱乐神的解剖与咀嚼。

    那些字句，那些毫无成本的恶意，那些隔着屏幕散发出的、冷漠的、居高临下的“评判”与“好奇”，像一场无声的海啸，淹没了她刚刚因挣脱物理囚笼而升起的那一丝微弱如游丝的气息，也彻底浇熄了对某些庞大运转规律曾有过的一刹那恍惚与天真。

    原来……

    她从那个暗、陈旧、弥漫着私戾与绝望的囚室，一步跨进了这里。

    像是从幽暗湿的中世纪地牢，直接坠了二十一世纪某位隐形富豪用金钱与品味构筑的云端堡垒。

    空间的巨大落差曾让她眩晕，在那晕眩之外，而是一种……更庞大、更无形、更无所不在的冰冷存在，被无声压迫后的茫然与钝痛。

    那东西无处不在。

    它藏在他和善的面具背后，藏在网络的匿名面具之下，藏在那些看似“理分析”、“就事论事”、“我也是为她好”的漂亮言辞之中，更藏在……心处那片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对“他者”痛苦近乎本能的冷漠、猎奇、审视与肆意消费的渊里。

    她缓缓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指甲掐上臂的皮肤，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泛红。

    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比刚才撬锁脱力时更甚，那是一种从灵魂处渗出来的寒意，比周子羽加诸她身的任何直接的力，都更冷，更绝望，更无处可逃。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她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和她瞳孔中那簇刚刚因“找到外部世界”而燃起、旋即被眼前这片无边恶意彻底吞噬的、微弱的火苗。

    报警？然后呢？

    然后成为下一个被津津乐道的“受害者”？

    被无数双匿名的眼睛拿着放大镜，审视她每一次穿着、分析她每一个表、揣测她与另一个之间是否存在“易”或“纠葛”、猎奇编排于她的容貌和身材会引来何种“厄运”，甚至“热心”地“还原”那间囚室里的“细节”？

    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冰冷的、粘稠的绝望感，无边无际地蔓延，将她刚刚踏的这个奢华、明亮、温暖、看似“自由”的空间，也染得脏污。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页面停留时间，或许是大数据推送，侧边栏又自动刷新，弹出新的“相关搜索”和“大家还在看”：

    “面对“诬”，男如何保护自己？ ”

    “完美受害者不存在？一图看懂侵案舆论反转套路。”

    每一个词组，都像一把准打造、淬着毒的钥匙，试图她命运的锁孔，将她尚未发生的遭遇，粗地归类到某个猎奇的、充满预设的、等待被消费的叙事模板里。

    她猛地闭上眼，吸一气，又睁开。

    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篇长文的后半部分。

    一种冷酷般的、近乎麻木的冲动驱使着她，拖动鼠标，看向那些她之前不敢细看的、“案件回顾”的正文。

    文字描述简洁了一些，但残忍度分毫未减。

    她看到了时间线，看到了四个罪犯丑陋的面孔（其中唯一没死的赵文峰，已从无期减刑为22年，理论上2041年可出狱），看到了尸检报告里那些冰冷的、非的术语：

    “主一侧房被咬烂，另一侧被牙签并折断……”

    “部严重水肿，伴有数十处针刺伤……”

    “道内壁及皮下组织大面积挫伤、充血、溃烂……”

    “体表遍布抓痕、齿痕及烫伤……”

    为了博取点击，小编甚至在描述旁，配了一张不知从哪找来的、笑容甜美的明星生活照，旁边标注着“类似受害气质”。

    乔月起初是麻木的。

    那些文字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只是些陌生的、排列组合的符号。

    她甚至能“冷静”地想：哦，原来可以对同类做出这种事。

    原来痛苦可以被这样事无巨细地、甚至带着某种隐秘兴奋感地书写出来，供阅读、评论、收藏、传播。

    然后，某一个瞬间，也许是“牙签”这个词，也许是“折断”这个动作描写过于事无巨细，也许是那张被随意挪用、笑容灿烂的明星照片——毛玻璃碎了。

    那些文字突然有了温度，有了气味，有了声音。

    她“看到”了那个从未谋面的、毫无过错的，在生命最后八小时里所经历的地狱。

    她“听到”了绝望的呜咽和施者的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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